顧梁的視線掃過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採訪邀約、商業酒會請柬，語氣帶著幾分審慎：“名氣鋪得太開，未必是福氣。現在盯著我們的眼睛越來越多，暗處藏著什麼，我們根本看不透。你也說了，咱現在才剛開始，看著風光無限，但咱沒有根基啊。沒有靠山的時候，咱低調藏起來，讓對方摸不清咱底牌，反而也是一種保護。”
顧恆心底的不甘冒了出來，肩膀微微聳起：“拼盡全力闖出來的局面，難道連露面都要畏手畏腳？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槍打出頭鳥，咱媽打小就教咱倆。”
倆人還癱在沙發上，香檳的氣息還飄在屋子裡面，臉上的笑意都還沒完全褪下去。就在這時，桌上那臺老式越洋電話驟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劃破夜裡的嘈雜。
顧梁坐得離得近，屁股沒抬，回身伸手拿起聽筒貼到耳邊：“喂？”
聽筒的另一端，隔著萬里重洋，傳來顧婉冷靜沉穩的聲音：“小梁，是我。小恆是不是就在你邊上？”
聽見媽媽的聲音，顧恆一下子來了精神，立刻湊上前，半邊臉頰緊緊挨著聽筒，還沒從剛才那股興奮勁兒裡走出來，難掩心底的得意：“媽，這麼晚怎麼打電話過來！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們現在闖出了多大的場面。”
顧晚的語氣起先還算鬆弛，聽得出是家常閒聊：“我在國內斷斷續續看到不少訊息，知道你們平臺現在做得聲勢很大。你們兩個，身體扛得住嗎？別老是熬通宵。”
顧恆的情緒越發高漲，語速都快了幾分，滔滔不絕地講起來：“哪顧得上身體！你是不知道有多厲害！全球各個地區都有我們的客戶，無數商家在用我們搭建出來的系統做生意！剛才我跟哥還在說，行業都在模仿我們，等於我們在領著圈子往前走！”
他噼裡啪啦，一股腦把爆單、峰會邀請、剛剛的狂歡，興沖沖說了一大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等顧恆的興致稍稍落下去，顧晚才緩緩開口，聲音一下子沉下來，平靜得近乎嚴肅，完全褪去方才的家常感：“這些我都知道。但今天打這個長途，不光是問你們近況。聽我的，儘快物色靠譜的收購方，把整個平臺轉手賣掉！！”
這句話落下，書房瞬間陷入一陣窒息般的安靜。方才叮叮作響的訂單提示音，此刻聽來格外刺耳。
香檳還擺在茶几上，殘留的那點歡樂氣氛，一瞬間就被這句話打散。
顧恆整個人僵在原地，胸腔裡的興奮一瞬間盡數消散，火氣瞬間翻湧上來，音量陡然拔高：“媽，怎麼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無數個通宵熬夜，跟銀行反覆博弈，一次次在宕機危機裡死裡逃生，我們才走到今天。正是向上騰飛的黃金時期，憑什麼要把心血拱手送人？”
顧晚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輕易動搖的力量：“恰恰就是因為你們眼下風頭太盛。”
顧恆胸膛劇烈起伏，滿心都是委屈與不解：“把生意做大做強，反倒成了過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