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周衛國身子一怔，眼睛亮了一瞬，可很快又沉下去，手不自覺攥緊了。心裡又是激動又是犯難，何嘗不想把老婆孩子、老人都接到身邊團聚，眼下缺人手，用自家人確實是最好的出路，可一想到要欠下這麼大一筆錢買房，廠子前途還沒譜，心底的忐忑壓過了那份歡喜。
周強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又驚又喜，可眉頭緊跟著擰成一團，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嬸子，這恩情太重了。借錢買房，萬一往後廠子生意不好，我們拿什麼還啊。”
顧晚瞧著他們臉上進退兩難的神色，沒有往前逼，雙手往身前一收，語氣軟了下來: “嗨，這有啥的，我不信任廠子，我還不信任我自己的眼光嗎？放心吧，這生意啊，十有八九賠不了，而且咱還得大賺特賺，但是呢？我也不是讓你們立馬就做決定。
這事你們回去好好合計合計。接不接家人過來，買不買這房子，全看你們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把路子擺在你們面前，能成最好，要是覺得壓力太大，咱們也可以另想別的法子。”
周衛國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抬眼望向遠處的田埂，神色複雜，既有對闔家團聚的嚮往，又被債務的重擔壓得心緒紛亂。
“這事太大，我們得回去好好捋捋。寫信回去也得跟家裡人商量，弟妹呀，啥也不說了，老哥哥欠你一個大恩情啊，以後你有啥事兒就是一句話，我周衛國頭供地兒的給你辦！”
顧晚輕輕點了下頭，一笑，拍拍他們肩膀:“可別說那客氣話了，我投資也是為了賺錢，都是為了一個目標幹就完了，不想那麼多。”
幾個人聊完，院子裡依舊是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工人還在趕工改造屋子。隔牆拆得七零八落，地面己經初步找平，一堆木料、木板堆在牆角。
顧晚帶著顧三先回家休息去了。
周衛國、周強父子倆心裡揣著兩件大事，一件是營業執照和代理協議的手續，另一件就是顧晚提的接家眷、借錢買房。就著傍晚的天光，低聲嘮起這件事。
周強往地上磕了磕鞋底，臉上還帶著白日里的那份心緒起伏。
“說實話，嬸子說的這個法子，我是真動心。外頭僱人，工錢吃喝樣樣要花錢，要是把娘、媳婦還有孩子接過來，一家人能守在一塊兒，包裝分揀這些活，家裡人也能幹，能省下一大筆開銷……而且……我……我真的想和家人在一起，爸說真的，我真想小虎子了，估計這孩子指定長高不少，爸，咱就聽嬸子的吧，把家裡人都接過來，反正他們在家裡頭也沒有工作，在哪待都是待，還不如過來乾乾活！”
周衛國雙手交叉抱膝，望著那間正在改造的廠房，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皺起:
“爸又何嘗不盼著一家人團聚？分開這麼久，夜裡做夢都想著家裡。可難處也擺在眼前，不是光動心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