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壽宮中，太后坐在鳳椅上，拿著手帕邊擦著眼角的淚，邊開始說了起來。
“當年圍場獵狩，若不是嬌嬌的娘捨身替哀家擋下那致命一箭，如今埋骨荒野的人，便是哀家了！
那時候嬌嬌還在襁褓裡，嗷嗷待哺，就因為哀家，生生沒了親孃。她那父親，更是個涼薄可恨的！靠著高娶侯門貴女在京城中站站穩腳跟，妻子過世之後，他倒好，只守了三年孝，轉頭就另娶了旁人，把嬌嬌拋在腦後！
自古道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我可憐的嬌嬌，才八歲的年紀，就被那心狠的毒婦磋磨得在柏家待不下去，日日受委屈！若不是哀家時時照拂，還有永嘉侯夫人疼她護她，嬌嬌這孩子，怕是早被那毒婦折騰得沒了性命！”
太后說著，目光沉沉掃向跪在地上的皇上，語氣裡添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質問。
“這沒孃的孩子有多可憐，你是親眼瞧著的。當年若不是嬌嬌的娘捨命相護，沒孃的孩子就是你。別說如今這九五之尊的帝位，你能不能平平安安活到先帝駕崩，都是兩說。
所以不管是哀家，還是你，這輩子都欠嬌嬌的！這次哀家也沒求你什麼，不過是讓你立嬌嬌為後，給她一個正宮名分。結果你這個不孝子倒好，只輕飄飄給了個貴妃的位分。
那可是哀家放在心尖上疼的嬌嬌啊！你居然忍心讓她屈居人下，做個妾室！”
話音落，太后盛怒之下，揚手就將手邊的玉瓷茶盞狠狠摔在地上。一聲脆響，茶盞碎裂，茶水濺了一地，甚至有一些濺到了皇上的衣服上。
這一聲襯得殿內氣氛愈發凝滯。
太后胸口劇烈起伏，滿心都是寒心。生兒子有什麼用？她當年步步為營，拼死拼活把他扶上皇位，到頭來，這兒子竟是專門來氣她的。
皇上自始至終跪在冰涼的地磚地上，脊背挺首，卻垂著眼簾，聽著太后這些翻來覆去的話。
從小到大，這些話他聽得耳朵都快起了繭，早己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他並非不知感恩，自然記得柏芊嬌的母親當年捨身救母的恩情，也知曉柏芊嬌自幼喪母的苦楚。
可太后偏要將一切都往極端裡說。
柏芊嬌的父親，對這個獨女其實沒有虧待。守孝三年再娶，原是因柏父膝下無子，為延續香火，合情合理，卻到了太后嘴裡，成了千古難赦的負心人。
更何況，柏芊嬌的母親過世後，永嘉侯夫人便立刻將這個親外孫女接進了侯府親自撫養。
柏芊嬌不過是逢年過節才回一趟柏家，身邊跟著的，全是永嘉侯夫人精挑細選的貼心人手。甚至還有一位，是當年母后身為皇后時，特意派出宮去照料柏芊嬌的嬤嬤。
這般周全的照拂，何來的被磋磨得沒了性命一說？
這些話，皇上藏在心底，一句未敢說。他知曉母后的性子，此刻盛怒，多說一句，自己今天這雙膝蓋不跪到腫別想走出這寧壽宮。
可皇上不想多說，只求個耳根清淨，太后卻不依不饒，斷然不允許皇上就這麼沉默著敷衍過去。
太后看著皇上這副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的一言不發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胸口劇烈起伏。
她伸手指著皇上，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今天這事兒若是拿不到個說法，她絕不罷休。
“你告訴哀家，為何嬌嬌就是坐不得那鳳椅？如果你因為前朝局勢、為了平衡各方勢力，有了不得己的人選，哀家念在社稷安危，也不會逼你非要立嬌嬌為後。
可如今是什麼光景？你登基己有三年，如今大權在握，朝堂之上誰敢置喙？這皇后的人選根本輪不到前朝那些臣子多說什麼，你卻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脫，不肯讓嬌嬌為後。你到底存的什麼心？”
皇上看太后這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心裡清楚得很，今天就算自己想裝聾作啞也逃避不了。
有些話若是再憋在心裡不說清楚，以後母后只要想起柏芊嬌沒做皇后，這宮裡就沒個寧日。
與其日後反覆拉扯，倒不如一次性說個明白，總比以後母后想起來就要鬧一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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