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芊嬌到底是瞧出了皇上對許允姝的不同。
那不同並非什麼逾矩的榮寵,沒有額外的賞賜,沒有破格的晉位,甚至連一句格外溫和的話語都少見。
可帝王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留意,那在許允姝謹守規矩行禮時,稍作停留的目光,於柏芊嬌而言,己是碰了她的逆鱗。
自入宮起,皇上的目光該是獨獨落在她身上的。她是一朝貴妃,是太后疼惜的晚輩,是皇上的長子生母。這後宮之中,無人能在她這裡分去一丁點的關注,許允姝這般微末的存在,竟也敢引帝王側目。
從此,柏芊嬌便將許允姝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明裡暗裡的找茬從不停歇。
或是借宮規苛責她禮數不周,或是在份例上刻意剋扣,甚至暗中挑唆宮人刁難,動輒便尋由頭罰她跪守宮規、甚至首接傳了板子責打。
可許允姝的忍功,卻遠超出柏芊嬌的預料。
任憑柏芊嬌如何刻意刁難,如何無故責罰,她始終斂眉順目,依著宮規一絲不苟地謝恩領罰。從來不辯解,也從來沒有怨懟,唯有恭謹自持,將規矩守到了極致。
這般模樣,落在李承珩眼中,反倒更添了幾分心意。
他本就重規矩,見許允姝身處逆境仍守禮如初,不卑不亢,不攀附不辯解,只安守本分,心中愈發欣賞。
私下裡也曾暗自慨嘆,若她出身能好些,憑這份妥帖嚴謹的規矩心性,本就該在後宮有更高的位置。
帝王這份藏在心底的偏護,漸漸便有了端倪。
柏芊嬌的苛責如果太過分,會被他不動聲色地攔下幾分,許允姝的份例,也悄無聲息地恢復了原樣,甚至暗中派了可靠宮人,護著她少受些折辱。
皇上這般明裡暗裡的護持,徹底惹惱了柏芊嬌。她自恃身份,又有長子傍身,何曾受過這般冷落?
氣急之下,她翻出了母親當年留下的一支羊脂玉簪。那是太后與母親年少時的同款信物,是太后對故友最深的念想。
攥著這支簪子,她哭哭啼啼地闖進宮太后宮中,梨花帶雨地哭訴自己在宮中受了委屈,說許允姝狐媚惑主,說皇上偏寵旁人,寒了她的心。
太后見柏芊嬌哭的肝腸寸斷,再瞧見那支熟悉的玉簪,瞬間便紅了眼眶。
這是她故去手帕交的遺物,更是她欠了自己閨中好友的一條命。
如今見柏芊嬌受了委屈,帝王竟偏護一個微末才人,太后哪裡還顧得上朝堂規矩、帝王心思。
當場便拍案而起,以性命相逼,對皇上首言,今日若不立柏芊嬌為後,她便去先帝陵前自請謝罪,枉對故友,枉顧皇家血脈。
太后這麼一逼,李承珩縱使心中不願,也別無他法。他身為帝王,既不能違逆孝道,更不能因後宮之事動搖朝局。
最終,李承珩只能下旨,立柏芊嬌為皇后,入主中宮。彼時柏芊嬌誕下的皇長子,己是週歲有餘,也一同冊立為太子,定下國本。
柏芊嬌終究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鳳印在握,六宮臣服,兒子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她是天下最尊貴的皇后。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從太后以性命相逼的那一刻起,她便永遠失去了李承珩的寵愛。
帝王的目光,再未落在她身上,往後的日子,偌大的鳳儀宮只剩冰冷。
至高的鳳位不過是座華麗的囚籠,她守著後宮的權柄,守著太子,卻守不住一絲一毫的帝王溫情,餘生漫漫,唯有孤寂相伴。
時光流轉,歲月更迭,數年後,短命的李承珩駕崩,太子順利登基。柏芊嬌榮升皇太后,享盡世間尊榮,一生無人敢欺,一輩子都在站在高處,看著旁人俯首。
而許允姝,終究是困於家世淺薄,又因當年荷花池的舊傷,一生未能誕下子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