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柏芊嬌方才強硬的態度漸漸軟和下來,不再一味頂撞,皇上緊繃的臉色也稍稍鬆動。
他本來就是怒火上頭,最怕身邊人不分對錯一同硬碰硬。
如今柏貴妃懂得迂迴勸解、分寸有度,反倒讓他心頭的戾氣消散不少。比起油鹽不進、桀驁難馴的六王爺,柏芊嬌這般識時務的模樣,倒叫他尚能容忍。
柏芊嬌敏銳察覺到皇上怒火消減,不敢耽擱,連忙悄悄側身,伸手輕輕扯了扯李承琰的衣袖,壓低聲音,細聲勸說。“別再犟了,快給你皇兄低頭賠個不是,乖乖出宮回王府閉門思過。這幾日安分些,切莫再踏進宮裡半步。”
她心裡盤算得清楚,只要李承琰順利離開皇宮,回到王府,天高皇帝遠,皇上就算餘氣未消,也不可能追到王府動刑。
所以只要人走出勤政、離開深宮,這場責罰自然就能不了了之。
可偏偏李承琰在這件事上執拗到底,不肯退讓認錯。
他抬著下巴,眉眼倔強,語氣斬釘截鐵。“嬌嬌姐,你不必為我求情,先回鳳儀宮便是。我自問從頭到尾都沒有錯,就算皇兄執意要用廷杖罰我,我也絕不認錯。”
這話一齣,殿內方才稍稍緩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緊繃僵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柏芊嬌暗自扶額,只覺得頭疼不己,心裡忍不住腹誹,李承琰怕真是屬鴨子的,渾身骨頭不硬,偏偏一張嘴硬得要命。
李承珩壓下的怒火,被這番話瞬間重新點燃,臉色驟然沉得嚇人。
“好,好得很!既然你這般嘴硬,一心想要受罰,那朕便成全你。今日朕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你的骨頭嘴巴更硬,還是慎刑司的板子更硬。”
眼看戰火再度燃起,根本不給李承琰繼續頂嘴的機會,柏芊嬌立刻搶先開口,畫風一轉,立馬服軟求情:“自然是板子更硬!”
她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溫順又懇切,柔聲勸道:“皇上何須與年少王爺置氣,孰強孰弱本就一目瞭然。六王爺年少氣盛,一時倔脾氣上頭罷了。不如就此作罷,臣妾這就帶六王爺離開勤政殿,好好勸誡管教,皇上暫且息怒,萬萬不必動刑。”
說著,她伸手便拽住李承琰的衣袖,想首接將人拉走。
奈何少年腳步釘在原地,不肯挪動,她拽了兩下紋絲不動,只能湊近他耳邊,用氣音小聲急勸。
“別再硬犟了,他是九五之尊的皇上,真把人徹底惹惱,不光你要捱揍,連我也要跟著受牽連,到時候咱們兩個都吃不了兜著走。”
李承琰聞言一怔。
他縱使年少衝動、不懼責罰,卻萬萬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連累心心念念護著自己的嬌嬌姐。
顧慮到柏芊嬌的處境,他終究壓下心底的執拗,難得順從下來,不再反抗,任由她拽著衣袖,一步步跟著走出了勤政殿。
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身影。
李承珩獨自端坐於龍椅之上,想著剛剛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想著柏芊嬌那樣自然的牽著李承琰衣袖的模樣,心口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憋悶。
一個是他的貴妃,一個是血脈相連、自幼一同長大的親弟弟。
他明知二人之間清清白白,只有純粹的姐弟情分,無逾矩私情。
可親眼看著她處處護著旁人,一舉一動都圍著李承琰轉,哪怕只是簡單牽住衣袖的小動作,依舊刺得他心口發悶,無端生出滿滿的不舒服與彆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