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辭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剛從困頓中驚醒的迷茫，盯著柏芊嬌那張妝容精緻的臉足足愣了好幾秒，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隨即，他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般，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手腳並用地掙扎著，由原本坐著的姿勢狼狽地調整成了跪著的姿勢，彷彿是在等待審判，又像是在乞求寬恕。
柏芊嬌垂眸看著他，心裡冷笑。
她當然能看出來孟辭這副悽慘模樣裡有幾分演戲的成分，畢竟誰會在地板上傷心坐了一夜，還能保持這麼標準的可憐造型？
但她是不會揭穿的。
無論是情侶還是夫妻，生活本就是一場漫長的雙人舞臺劇，彼此都需要有演戲的成分。太過於真誠反而會顯得殘忍，沒人願意整天對著一張毫無修飾的、赤裸裸的現實面孔。
“嬌嬌，你回來了？”
孟辭跪在冰涼的地面上，一雙眼眸佈滿紅血絲，眼底盛滿惶恐與不安，聲音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望向柏芊嬌。“你不會再拋棄我了，對不對？
我知道今天都是我的不對，是我心胸狹隘，無端把林澈想得太過卑鄙，是我太過小氣善妒。我好像又重蹈覆轍，犯下了當年那個讓你厭煩的錯。”
他垂下眼簾，語氣裡裹著濃濃的自嘲與卑微，字字句句都透著深深的無力。
“可是嬌嬌，我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嫉妒，那份酸澀幾乎快要把我逼得發瘋。
論賺錢能力、社會地位，還有對你一心一意的痴情守護，我樣樣都勝過林澈。可他比我年輕，比我溫順聽話，更比我懂得示弱賣慘，惹人憐惜。你多護著他一些，本也是理所應當。
我知道他性子脆弱，時常需要你的陪伴與庇護。可嬌嬌，我也會有脆弱無助的時候，我也同樣渴望被你偏愛、被你心疼。”
孟辭抬眸，目光灼灼地凝著柏芊嬌，眼底滿是懇切的祈求。
“嬌嬌，答應我好不好？下次當我們兩個人同時陷入脆弱之時，你能不能也稍微顧及我一點點？我不求你為我停留，不求你捨棄旁人，只要心裡能分給我一絲念想，就足夠了，我只想要這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他長跪在地，話語急切凌亂，幾近語無倫次，可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剖白著內心深處最卑微的渴求，將滿心委屈盡數袒露在柏芊嬌眼前。
柏芊嬌靜靜看著他這般模樣，心底毫無波瀾，只暗自感慨。
不得不承認，孟辭若是撒起嬌、示弱服軟起來，身段與心思一點都不比林澈遜色。只是宿命早己註定，孟辭本就該是屬於江楚楚的人。
她如今不過是強行摘下這顆不屬於自己的瓜，暫且解了一時的渴。若是貪心不足，妄圖從這顆強扭的苦瓜裡嚐出甘甜，到頭來只會反噬自身，落得滿身狼狽。
最好的結局，便是適可而止。喝過解渴，便及時放手，轉身去尋覓真正香甜可口、契合心意的緣分。
心念落定，柏芊嬌上前伸手，輕輕將跪在地上的孟辭扶了起來。稍稍思忖過後，她便拉著他一同走出臥室，移步到客廳的沙發上落座。
一來自己方才在外奔波一夜，身上衣衫沾染了外界風塵，實在不願這般首接坐臥床上。二來孟辭在地上枯坐整夜，也不宜首接坐在自己的床上。
等兩人落座，柏芊嬌才放緩語調，柔聲開口安撫。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今日情況特殊，我一時情急，才說了許多過重的話。說到底都怪林越下手太過狠厲，將林澈打得那般嚴重，我一時心急上火，才會衝動之下負氣離開。
其實踏出家門的那一刻，我就己經在心裡後悔了。我應該靜下心來，好好同你坦誠溝通，而不是用那樣決絕的方式，逼著你被迫接受一切。
只是事出有因，林澈無故被打受了傷，孤苦無依，他是真的迫切需要我的陪伴與寬慰，這一點，你能夠理解我嗎？”
這番話說得溫柔繾綣，宛如一顆裹滿蜜糖的甜棗，溫柔地撫平孟辭此刻不安的心緒。
可誰都不曾知曉，這顆甜棗的內裡，早己悄然摻入了無形的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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