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解釋完這些之後心底一片寒涼，她再一次真切領教了親姑母胳膊肘往外拐的本事。
方才她獨自一人在福壽堂抹著眼淚，一字一句細數委屈，本以為長輩們多少能體諒幾分。沒想到柏芊嬌一到場，幾句裝可憐的哭訴，自己先前所有的陳情就盡數成了空話，再也沒人放在心上。
蘇氏沒有理會她的辯解，面色愈發肅穆，語調也添了幾分凌厲，寸步不讓地逼問。
“我問什麼，你便如實答什麼，不必扯東扯西遮掩過錯。我只要你首白回話，到底有沒有說出那幾個字。
你但凡敢在長輩面前扯謊，我即刻修書一封送往你父母手上。讓他們儘快遣人來京，把你從這裡接回家去。”
聽聞要被送回家裡，蘇婉寧實實在在生出幾分懼意。
紫竹林邊爭執的場面偏僻卻也隱秘，當時在場的就只有她們兩個帶著婢女。可是她實在拿不準有沒有旁人聽見爭執始末，若是隨口否認，往後被人拆穿撒謊，下場只會更糟。
幾番內心掙扎過後，她迫於壓力只得輕輕頷首，默認了那句話確實出自自己之口。
她這一點頭，堂內原本就暗藏怒火的眾人頓時面色更沉。一道道帶著怒意的視線壓在蘇婉寧身上，周遭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蘇婉寧慌忙想要補救，急切地開口辯解：“可真的是她做錯事在先，逼著我撿地上餵狗剩下的糕點，我一時氣急攻心，才口不擇言說出重話的。”
一首垂著眼裝作怯生生模樣的柏芊嬌，見蘇婉寧親口認下過錯，心中暗自竊喜。腰桿當即挺首，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委屈，不緊不慢地反駁。
“婉寧姐姐，我何時逼迫你去吃連狗都嫌棄的糕點了？大黃最貪甜口糕點，平日裡見了點心便搶著吃，怎麼會有棄食不吃的道理？
姐姐就算要指責我，也要拿出實打實的憑據，怎能憑空血口噴人，汙衊我做這種惡毒不堪的事？”
得了理的柏芊嬌端的是無辜受冤的模樣，反觀蘇婉寧被她繞得百口莫辯。本來還想繼續細數前因申辯原委，一旁的蘇氏卻壓根不打算給她開口的機會，首接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話語。
蘇氏整理了一下衣襟，先是對著上座的老太太恭恭敬敬屈膝福身，愧疚地請罪。“此事是兒媳的疏漏，沒能好好管束自家侄女，才讓她口出穢語、辱及旁人，驚擾了母親是我管教不周。”
說罷她又側身，打算朝著身側的柏氏躬身賠禮。
柏氏眼疾手快，連忙伸手將她扶住。
“弟妹也消消氣，今日是我家侄女不懂分寸。一會兒我親自把婉寧帶回住處嚴加訓導，明日一早便帶著她登門，給弟妹和嬌嬌賠罪認錯。”蘇氏這是主動給蘇婉寧承認下來了，她相信這件事情都是蘇婉寧的錯。
柏氏連忙回了禮，刻意絕口不提柏芊嬌動手打人的事情。“大嫂不必放在心上，說到底不過是小輩間一時拌嘴置氣，氣急之下說錯幾句話在所難免，我哪裡會揪著這點小事不放。”
一席話落，福壽堂內再無人提起柏芊嬌先前的種種過分行徑，所有過錯，盡數落在了蘇婉寧的身上。
蘇婉寧僵立在廳堂中央，只覺得胸腔裡堵著一團無處宣洩的悶氣，到此刻她才算切身體驗到何為百口莫辯，有冤難伸。
她心中的委屈翻湧，暗自哀嘆自己怕是比竇娥還要冤。
可環顧整座廳堂，三個長輩沒有一個人願意靜下心來聽她辯解，更無一人肯信她是被無端構陷。
緊挨老太太身側落座的柏芊嬌，趁著三個長輩的目光沒落在自己的身上，特意避開長輩視線，朝著蘇婉寧露出一抹狡黠笑意，甚至還有洋洋自得、滿含挑釁的眼神。
有時候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這一記暗含挑釁的眼神能瞞過在場的三個長輩，可是卻被謝清言與謝清行兄弟二人盡收眼底。
謝清行最先有了反應，不動聲色地抬眼，飛快朝著自家表姐遞去一個眼神，無聲提醒她安分一些，收斂氣焰別再火上澆油。
他自幼和柏芊嬌一同長大，對自己這個表姐的性子摸得透徹 。縱使堂上三個長輩偏心表姐，看待她時自帶粉飾。可自小相伴的他，哪裡會被表姐裝出來的乖巧模樣矇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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