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被石大壯拖走後，院子裡那刺耳的鐵鏈聲還沒散乾淨。二房的楚二叔和三叔一家，就急吼吼地從旁邊的偏門裡被護衛推了進來。楚二叔穿著一身破爛的黑布衫子，上面全是黃泥湯子和發黴的煤煙子氣，難聞得很。他那雙長滿老年斑的老手，死死抓著那根包了銅皮的破木棍，眼底全是貪光。
楚驚鴻坐在廊柱下的木椅上，手裡拿著一根發黑的油條，正慢條斯理地嚼著。
“怎麼，二叔三叔，你們這皮又癢了？還是手裡的鐵鏟子不夠沉，想換個大的？”
她端起那碗結了一圈黃色茶垢的涼茶，淺淺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發澀，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二嬸林氏一聽，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泥水裡，那膝蓋在水泥地上砸得邦邦響。
“驚鴻啊！我的好侄女！剛才在城門外，是二嬸老眼昏花，說錯話了！”
她急得大紅裙子在泥裡拖著，擦了把滿臉的粉泥，聲音尖細得很。
“咱們可是一家人啊！你身上流著楚家的血，總不能看著親叔叔在煤窯裡等死吧？”
楚雲澈在一邊抱著陌刀，一雙大眼裡全是冷血絲，大嗓門猛地一吼。
“俺娘咧！俺早就看你們這幫吸血鬼不順眼了，一家人？！”
“當初俺們在京城被禁軍像狗一樣攆出來的時候，你們二房連個破碗都沒留給俺們！”
“你們縮在城裡吃著白麵大肉，看著俺妹子差點病死，那時候你們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他一巴掌拍在刀鞘上，震得鐵環噹啷亂響，把林氏嚇得往後退了三步，臉色發青。
楚雲飛也跟著在後面縮著脖子，他身上那件單衣破了好幾道口子，散發著一股老皮革的酸臭。
“大兄，那、那都是我爹的主意啊！我跟三叔可、可都是想拉你們一把的。”
他臉上滿是汗水，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有些結巴。
“你看這無妄之淵冷得很，俺們這少爺身子，真、真幹不了地裡的活，你給我安個大官噹噹，成不？”
“大官？太守？還是給你們個大統領噹噹？”
楚驚鴻冷笑一聲，把吃剩的油條皮隨手扔在桌上，正好砸在那個裝滿醬肉的瓷盤旁邊。
“楚雲飛，你這腦子，真是生在大夏朝廷裡，當個看大門的都嫌你嘴臭。”
“要不是看在祖母的份上，你覺得你今天，還能在這兒跟老子大呼小叫？”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漬，眼神冷若冰霜。
楚二叔見楚驚鴻軟硬不吃，那老臉瞬間變得難看，有些扭曲，大聲咆哮。
“楚驚鴻！你個不孝的畜生！我是你親二叔！”
“你縱容這些狗奴才，把長輩像生口一樣關在煤窯裡，你、你這是忤逆不孝，天地不容！”
“我要去京城告你！去天下讀書人面前告你！讓你這城主當不安穩！”
他把手裡的破木棍在地上重重一磕，碎石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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