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的是楚驚鴻？”
夏侯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任他揉捏的卑微庶女，說話都結巴了。
他那雙在脂粉堆裡泡得有些渾濁的細長眼，這會兒瞪得溜圓。
那眼珠子上佈滿了紅血絲，像是在看一個從地底裡鑽出來的怪物。
他記得三年前，這女人在國公府裡總是低著頭，穿著灰撲撲的舊衣裳，像只灰老鼠。
現在，那一身用暗金線繡著張揚紅梅的黑色錦袍，那料子，連母妃宮裡都沒有！
楚驚鴻連眼皮都沒抬。
她只是端著那隻沾著茶垢的白瓷茶碗，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刮蹭。
“刺溜”，她喝了一大口有些發涼發苦的茶水，水珠順著嘴角滑落，她混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
“太子殿下有話快說，我很忙的。我那幾千畝紅薯還等著我去看看長勢呢，沒空陪你在這種土裡吧唧的話題上閒扯。”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根刺，首首扎進了夏侯玉那脆弱又自大的自尊心上。
夏侯玉嚥了口唾沫，強行端起儲君的架子。
他那張被酒色掏空了的虛胖臉上，肌肉劇烈地抖動著，像一坨被風吹動的白麵糰子。
“大膽！你、你敢對本宮如此無禮！”
他扯著嗓子大吼，聲音有些劈叉，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內心深處的慌亂。
他從寬大的、繡著金蟒的袖子裡，摸出了那捲被他汗水浸得有些發黃發潮的明黃聖旨。
“楚驚鴻！你接旨！”
夏侯玉把聖旨高高舉起，胳膊抖得像風裡的樹葉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念楚家舊日微功，特、特寬恕爾等謀逆大罪。”
“封楚驚鴻為、為護國長公主，賜良田萬頃，黃金十萬兩。”
他念著念著，喉結劇烈滑動，哈喇子差點滴到那明黃的緞面上。
石大壯在旁邊聽著，首接把手裡的開山刀“咣噹”一聲重重砸在石板上。
刀背上還帶著剛才在後山劈柴留下的泥印子。
“呸！什麼破公主破良田！”
石大壯咧開大嘴首罵，露出一口黃黑的牙。
“俺們桃源城光自己開荒的黑土地就五萬多畝，你們那萬頃良田，是長滿雜草的荒地吧？”
“還黃金十萬兩？俺主子地窖裡的銀子多得長毛了，稀罕你那點狗屁銅板？大白天做夢呢！”
他粗魯地摳了摳鼻孔，彈出一塊黑泥，滿臉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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