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的晚上，風颳得像鬼哭。
峽谷兩邊都是黑黢黢的石頭縫子，底下那條泥路早被馬蹄踩成了一鍋爛粥，泥漿子裡還混著馬尿和破布條。
大夏朝廷南方統帥王猛騎在馬上，身上那套御賜的明光鎧被雨水衝得發白，鎧甲縫裡全是泥。
他那張國字臉上陰沉沉的，兩隻牛眼死死盯著前面那道用亂木頭搭起來的破路障。
“大帥，這、這路看著邪門啊。”
旁邊一個副將縮著脖子，大口喘著氣，頭盔上的紅纓子都掉沒了，看著怪寒磣。
“探子說，那楚雲澈帶著幾千殘兵就縮在前面，咱們、咱們這五萬大軍擠在這山溝子裡，馬都轉不開身。”
副將吸溜著鼻涕，有些結巴，手裡的長矛在地上戳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萬一他們從上面扔石頭，俺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扔個屁！一幫流民和要飯的，能有幾塊石頭！”
王猛一馬鞭抽在副將的頭盔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震得那副將首縮腦袋。
“老子帶的是五萬血浮屠！是大夏最精銳的鐵騎！就算用馬蹄子踩，也能把那楚雲澈踩成肉泥！”
他啐了一口帶沙子的黃唾沫，眼神發狠。
“傳令！前軍舉盾，給老子把那路障衝開！誰敢後退半步，立斬！”
大軍轟隆隆地動了起來。
五萬騎兵擠在狹窄的谷底，馬擠著馬，人挨著人。
戰馬的喘息聲和鐵甲的碰撞聲混在一起，鬧鬨鬨的，空氣裡全是一股子汗酸味和馬糞的腥臭。
懸崖頂上。
楚驚鴻趴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後面，手裡拿著個單筒望遠鏡，鏡片上沾了點水霧。
她用指甲蓋摳了摳有些發癢的下巴，那黑衣服上沾著泥點子。
“這王猛還真是個頭鐵的，五萬人全擠進這死衚衕裡了，真成。”
她把望遠鏡往旁邊一扔，砸在石頭上發出啪嗒一聲。
“大壯，底下的‘大西瓜’都埋好了沒？引線可別受潮了。”
石大壯光著膀子，趴在她旁邊，臉上抹得跟花臉貓似的，全是一層黑煤灰。
“主子放心！俺讓兄弟們埋了整整兩萬斤黑火藥，上面還蓋了牛糞和碎石片子。”
他咧開大嘴首樂，露出一口黃牙，笑得憨厚。
“只要那王老頭的馬蹄子一踩上那根紅線，俺保證讓他們連人帶馬飛上天，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夜君淵站在楚驚鴻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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