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灘上的血水順著爛泥窩子往下流，那股子腥臭味混著沒散盡的火藥苦氣，首往人嗓子眼裡鑽，燻得人連連打噴嚏。
風一把那裝著幾百個血淋淋耳朵的破麻袋往地上一扔，麻袋底部的黑血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大片暗紅色的印子。那破鐵頭盔被粗鹽醃得發白，丟在麻袋口上，看著怪滲人的。
楚驚鴻拿腳尖踢了踢那麻袋，皮靴上沾了點泥水，她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大壯，去，把這玩意兒連夜給對岸送過去。”
“告訴那拓跋老狗，他大夏國那套不頂用，在老子的地盤上，就得按老子的規矩來。”
她端起那碗飄著厚厚茶垢的涼茶，一口乾了。
發澀的水激得她頭皮發緊，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楚雲澈在一旁撓著脖子上的紅疙瘩，他那件黑皮甲上全是幹了的血斑，臭烘烘的。
“妹子，這、這禮物送過去，那北狄單于不得氣瘋了？他手底下可是有五十萬人呢。”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把吃剩的紅薯皮往旁邊一扔，大嗓門震得樹葉子首掉。
“那老東西要是不顧死活硬衝，咱們、咱們這幾萬人能擋得住嗎？要不俺帶兄弟們先撤一步，避避風頭？”
他有些急躁地扯著領口，手心裡全是不由自主出的冷汗。
“撤個屁，這天下現在還有比咱們桃源城更硬的骨頭？”
楚驚鴻白了他一眼，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他們人多有個鳥用，火槍和大炮面前，人海戰術就是排隊送人頭。”
“那拓跋烈是個老狐狸，看到這鐵浮屠的下場，他肯定不敢輕易過河了。”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著，指甲縫裡還有點沒洗乾淨的黑灰。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在下游巡邏的暗哨像猴子一樣從樹上溜下來。
他單膝跪在泥地裡，身上披著蓑衣，雨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城主！大統領！下游出事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結劇烈滑動，聲音都在劈叉。
“有一小股北狄騎兵，趁著咱們在這邊打仗，偷偷從下游的淺灘摸過來了！”
“帶頭的那個……好像、好像是北狄的小王子，拓跋宏！他帶著人，正在前面十里外的村子裡搶糧呢！”
楚驚鴻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拓跋宏？那老單于最寶貝的小兒子？”
她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瘋狂的算計。
“這小畜生不好好在對岸待著，跑這兒來送什麼人頭，真成。”
她轉頭看著楚雲澈，眼裡閃爍著冷酷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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