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像條滑溜溜的泥鰍，在雨夜裡跑得飛快，身上那件短打溼答答地貼在後背上，冒著一層白慘慘的熱氣。
他一頭扎進後營，靴子在泥坑裡踩出“吧唧吧唧”的響聲。
“兄弟們！把那些油桶全給俺推出來！手腳麻利點！”
他扯著嗓子大吼，臉上的刀疤在火把下顯得格外猙獰。
幾十輛手推的木板車被漢子們哼哧哼哧地推了出來，車上全裝著黑乎乎的鐵桶，散發著刺鼻的猛火油味。
楚驚鴻站在白馬前，大紅色的披風被冷風捲得呼啦啦首響，狐狸毛領子掃在下巴上，有些刺撓。
她端起那碗帶著茶垢的涼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發澀的冷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西門的那個統領，倒是個準時的，信上說三更開門，現在時間差不多了。”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夜君淵坐在輪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發舊，胸口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夫人，那西門可是連著內城的夾道，路窄得很。”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在搖曳的火把光下，閃爍著極其銳利的算計。
“若是那統領詐降，咱們的大軍進去，就成了甕中之鱉。”
楚驚鴻冷冷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巴響。
“詐降？他要是有那個膽子，就不會給老子射那封求饒信了。”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落灰，眼神里透著股子不耐煩。
“再說了，老子帶進去的是什麼兵？”
“大壯的火槍隊和連弩營，那是能在巷戰裡把大夏兵射成馬蜂窩的硬茬子。”
她捏著腰間的隕鐵短刃，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京城西門。
城牆上的火把被雨澆滅了大半，黑燈瞎火的。
那西門統領站在城門洞裡，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裡一陣溫熱，早就嚇尿了。
他那身光鮮的明光鎧上沾滿了泥水，臉色慘白得像張紙。
“快……快把城門閂拿下來！”
他聲音嘶啞地衝著手下的幾個親兵吼著，手裡死死攥著那張桃源軍的“免死金牌”。
幾個親兵也是滿頭大汗，餓得手腳發軟，哼哧哼哧地把那根幾百斤重的粗木門栓給抬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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