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十里長亭外的寒風夾著雪沫子,吹得道旁粗柳枝條啪啪亂甩,枯葉子在雪泥裡滾成了團。
楚驚鴻勒住白馬韁繩,馬蹄踩在剛鋪好的大紅氈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撲哧聲。
她扯了扯領口發緊的舊狐裘,嘴裡嚼著半塊薄荷糖,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那鋪地的紅氈子粗糙厚實,從十里長亭一路筆直鋪進了城門洞裡,連官道兩旁爛泥溝都被紅綢子死死遮住。
楚雲澈騎在紅馬上,大嘴張得能塞下一個大鵝蛋,手裡那柄沉重的陌刀啪嗒砸在馬鞍橋上。
“俺滴個親孃嘞!這夜老弟是把大夏國所有織布坊的紅布全給包圓了吧,真成!”
他粗魯地抹了把下巴上的胡茬,眼眶瞪得通紅,臉上的黑橫肉一個勁兒地跳躂。
石大壯扛著大鐵鏟子擠上前來,光著半邊黑黢黢的膀子,吸溜了一下大鼻涕。
他用粗手在褲腿上隨便抹了兩把,咧開大嘴直樂:“大統領!你瞅瞅那前頭!那可不是光鋪了紅布!”
“從這兒到城門樓子,隔十步就擺著一口大銅鍋,裡頭全是翻滾的熱羊肉湯和白麵大肉包子,百姓都吃瘋了!”
長亭底下,那輛常年不離身的破木輪椅孤零零扔在泥地裡,車軲轆上還沾著昨夜的幹泥巴。
夜君淵一身玄黑繡暗金九龍的大禮服穿得筆挺,肩寬腰窄,長身玉立在亭柱旁邊,身形挺拔得像杆扎進凍土裡的精鋼長槍。
他臉上那張戴了三年的銀面具終於摘了個乾淨,露出那張蒼白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臉龐,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清晨的薄光。
楚驚鴻翻身下馬,黑皮靴踩在厚軟的紅氈上陷下去半寸,軟綿綿的,腳底下全是銀子砸出來的動靜。
她邁開大步跨進長亭,指甲縫裡還帶著昨夜批摺子的硃砂紅,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刀子。
“夜君淵,你特麼發什麼瘋?搞出這麼大動靜,是嫌京城百姓吃得太飽撐著了?”
夜君淵看著她大步走近,嘴角挑起一抹低沉玩味的淺笑,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
他不僅沒退,反而迎上前一步,兩人的鞋尖幾乎抵在一塊兒,冷香和鐵鏽氣瞬間纏在一起。
“夫人昨夜不是說,本王拿不出新的誠意,就休想進你華夏的後宮?”
他聲音低啞暗沉,伸手拽住楚驚鴻發涼的指尖,扣在掌心裡慢慢焐熱。
“誠意就是把紅布鋪十里?老子缺你這幾匹布?”
楚驚鴻甩了一下沒甩開,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發燙,嘴上卻硬邦邦地回懟:“敗家玩意兒,有這閒錢不如多打幾千杆後膛槍!”
夜君淵從懷裡摸出一張沉甸甸的赤金薄片,單手抖開,金光刺得人眼皮子發跳。
“這上面是大夏舊境三十座金鐵大礦的永久礦權,全歸你。”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口買大蔥,目光卻灼熱得能把楚驚鴻燒穿。
“南洋運來的兩百車香料生膠,還有東海三十艘鐵甲艦的總提督印信,也全歸你。”
楚驚鴻眼角猛地跳了兩下,喉嚨有些發乾,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