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淵那一嗓子低笑在血淋淋的院子裡漾開,震得殘垣斷壁上還沒散盡的硝煙灰子撲簌簌往下落。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漫不經心地轉著輪椅的車軲轆,輪子上沾著的暗紅血泥在青石板上碾出兩條歪七扭八的印子。
“得咧,夫人既然發話了,微臣這便去把那江南織造府的大門給拆了當柴燒。”
他嗓音低啞暗沉,眼底翻湧的戾氣像極了餓極出籠的狼,哪有半分文弱秀才的模樣。
楚驚鴻冷嗤一聲,皮靴腳尖踢開一顆滾到腳邊的帶血槽牙。
“拆門算什麼本事,老子要的是連窩端。”
她一把扯下染了泥腥味的外袍,胡亂塞進夜君淵懷裡,露出裡頭緊身的夜行衣。
“走,去那織造府的寶庫裡摸摸底,老子倒要看看,大夏國留下的這幫蛀蟲,這三年到底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半個時辰後,江南織造府那兩扇包了銅皮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碎了門軸。
轟隆一聲悶響,半扇厚重的實木門板砸在天井的青水磚上,震起一蓬灰白的粉塵。
夜君淵把玩著手裡剛搶來的西洋火銃,黑洞洞的槍口直直頂在織造府李大人的腦門上。
那李大人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褲襠裡洇出一大片黃水,一股子騷臭味瞬間散開。
“大、大爺饒命!女俠饒命啊!”
李大人抖得像秋風裡的爛樹葉子,頭上的烏紗帽早不知道滾哪去了,披頭散髮地跪在碎木頭渣子裡。
“下官也是一時糊塗,受了那洋商的蠱惑,這才……這才砸了陛下的紡織廠啊!”
他邊哭邊磕頭,腦門砸在石板上砰砰作響,滲出一大片青紫的血瘀。
楚驚鴻大馬金刀地跨坐在太師椅上,順手從供桌上撈了個紅彤彤的大蘋果,在袖口隨意蹭了兩下,喀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拿手背粗魯地抹掉,冷眼睨著地上那團爛肉。
“一時糊塗?老子看你是嫌命太長。”
“那洋鬼子給你塞了多少真金白銀,讓你連祖宗的基業都敢出賣?”
她手裡那把帶缺口的隕鐵短刃,在指尖靈活地轉拉出幾道冰冷的寒光,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夜君淵在旁邊低低地笑,槍管在李大人的頭皮上重重碾壓了兩下。
“李大人,咱們城主問話呢,你這舌頭要是留著沒用,本王不介意替你拔了。”
李大人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縮,手腳並用指著後院的方向。
“在……在後頭的冰窖裡!洋人給的五十箱鷹洋,還有大夏的賬本,全、全在裡頭藏著呢!”
楚驚鴻吐掉果核,站起身拉了拉大氅。
“帶路。”
後院冰窖的門一開,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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