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從凳子上跳下來,撓了撓亂糟糟的鬍子,“我才不睡公孫止那傢伙的床,我自己去外頭找地方睡,你就別管了,我還要——”
周伯通的話猛地頓住,他今日叫黃藥師一首曲子給折騰的昏迷過,雖然現在狀態看著無礙,但其實腦子還一陣陣的發痛,若想明日能好生跟黃藥師打上一架,他非得找個地方先調息一番不可,但這話在好友面前說出來太過沒面子,所以他便嚥下去沒有繼續說。
“你還要做什麼?”小龍女見周伯通話只說一半,忍不住疑惑追問道。
“沒什麼,”周伯通擺了擺手,臉色忽然嚴肅了幾分,“明早千萬別讓公孫止去得太早,不然把黃老邪惹毛了,他不肯來,你外頭那些陷阱可就白折騰了!”
“怎麼?”小龍女不解地眨了眨眼。
“哼,”周伯通很是不忿地哼哼了兩聲,咬牙道,“黃老邪家那個小娃娃要睡懶覺,每日不過了卯時都不帶醒的,誰要是敢提前攪了那娃娃的覺,黃老邪那傢伙鐵定要借題發揮!”
他又鬱悶地想起先前與黃藥師同行的那一路,每日天還沒黑便得停下,日上三竿了才能動身,還美其名曰“孩子需要好好休息”,害得他一路上的怒火與日俱增......
“不過你明日倒是可以早些起來,先替我盯好公孫止,別叫他輕舉妄動,等我到了,再去找黃老邪他們也不遲。”周伯通又吩咐道。
小龍女聽周伯通說那黃藥師竟這般呵護外孫女,而自己的好友反倒催著她早起盯人,心裡頓時有些不高興,她撅了噘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般的埋怨,“既然那個姑娘要睡懶覺,那我也不要早起,我身子可不好,需得好好歇息呢,我也要睡到卯時末刻再起床!”
周伯通倒也沒有強求,只是無所謂地晃了晃腦袋,“隨便你吧,總之明日等我來了再說,在那之前,外頭的陷阱誰都不許動!”
“哦,我知道了。”
小龍女點了點頭,正要目送周伯通離開,卻見他走了兩步又快步折返回來,伸手在桌上一抄,將那株蔫巴巴的靈芝重新揣進了懷裡,嘴裡還振振有詞,“這東西你既現在不吃,我就先帶走,省得你這小丫頭回頭分給公孫止那傢伙吃了。”
小龍女皺著鼻子,不高興地輕哼了一聲,“我才不會呢!”
周伯通卻己不再答話,一個閃身便從臥房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主院這邊,一切終於收拾齊整,部分弟子被放回去歇息,但主院內外,月色照不到的陰影裡,仍留著幾名弟子隱匿身形,悄無聲息地看守著,防止佈置好的陷阱出現任何意外。
從外表看上去,這院落看上去卻又平靜如常,與往日里每一個安然的夜晚沒有絲毫不同。
便是在這片毫無異樣的平靜之中,一道極輕極淡的影子從院外不遠處的老樹上無聲地飄了下來,幾名隱匿在暗處的弟子連眼皮都沒來得及眨一下,那道影子己停在了藤蔓密佈的院牆之下......
楊過藉著月色,隱隱看見藤蔓縫隙間那點點暗芒,那是情花刺的尖鋒,在月華下泛著極細微的冷光。
他無聲地彎了彎嘴角,抬手將固定彈射竹片的獸筋從原來的楔子上解下,往右移了幾寸,再重新繃緊,接連幾處,都用了一樣的手法。機關猶在,觸發如常,只是待它發動時,情花刺爆射而出的範圍己經發生了位移。
做完這些,楊過首起身,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扇緊閉的臥房門,他方才蹲守在暗處之時,親眼看見周伯通從這院裡掠了出去。
周龍二人顯是己經通了氣,聯上了手,在他們看來,公孫止辛辛苦苦佈置的這些陷阱,明日要對付的自然不會是周伯通,而是他楊過,是芙妹,是外公,是一燈前輩了......
不過,在楊過的計劃之中,這樣周密的陷阱,所要對付的人同樣不是周伯通。
楊過無聲地笑了笑,他忽然覺得公孫止倒也挺可悲的,殫精竭慮忙了這大半夜,到頭來,自己的目的半分也達不成。
他正要走,經過臥房旁邊的小廚房時,卻不由得頓住了腳步,廚房裡還亮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爐火上正擱著一隻藥罐,微微冒著白汽。
公孫止剛剛正巧離開了一下回到臥房去,這藥顯是他臨走前擱上爐的,算著時辰和火候,恰好能在明早熬成一碗。
楊過走近兩步,往藥罐裡掃了一眼,眼睛不由得一亮,又是那個含有赤須藤的溫補藥方,想來明日一早,公孫止便會親手將這碗藥端給他的柳妹......
於是楊過又很順手的往那藥罐裡添了些霍都毒釘的解藥粉末進去。
雖說看起來這解藥對於姑姑來說似乎作用不是很明顯,但楊過不想再放過任何一點細節,這是他作為姑姑弟子的職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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