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覺得自家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娃娃是抓錯了重點，剛準備開始新一輪的思想教育，下方院外便又傳來了一陣騷動——
是公孫綠萼揹著裘千尺終於進入了眾人的視線。
許多弟子在昨夜之後對公孫綠萼有些心存芥蒂，見她過來也無人出聲招呼，倒是個個都被她背上那個瘦得像一副骨頭架子般的人形給吸引了注意力。
院外聚集的人實在太多，公孫綠萼一時擠不到最前面，只得頓住了腳步，她背上的裘千尺卻迫不及待地從她肩頭探出那張乾枯的臉來，嘶啞著嗓子催促道，“綠萼，前面怎的了？我要靠近些看！”
公孫綠萼望著院門口那幾個正揮刀猛砍漁網的師兄，正暗自困惑和焦急著，聽到母親催促，立刻朝前擠去，“好的，娘。”
原本還在揣測公孫綠萼背上那人身份的眾人，聽到她這一聲稱呼，全都不由得怔愣在原地。
幾個年長的弟子盯著那張枯槁的面孔，仔細辨認了一番，竟當真叫他們認了出來——
“是......是主母！”
裘千尺聽到這個許多年都不曾入耳的稱呼，緩緩轉動著雙渾濁的眼珠，在人群中尋到了幾張尚算眼熟的面孔，不由得咧嘴冷笑，“哼哼，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這絕情谷里竟還有認得我的人。”
她這話一齣，弟子們更加驚駭，在所有人的記憶裡，這位前主母早在十多年前便己病逝了，怎的如今竟又活著出現了？還是這樣一副形貌？
公孫綠萼昨夜照料母親雖己竭盡了心力，可明眼人還是一眼便能看出，這位前主母的身子早己枯敗，她本是與公孫止年歲相當的人，卻彷彿比公孫止還要大上幾十歲。
大半弟子都沉默下來，還有幾個不認得裘千尺的年輕弟子正扯著身邊的人低聲打聽，人群中竊竊私語此起彼伏，卻無人敢高聲說話......
原本正揮刀猛砍院門漁網的幾名弟子與樊一翁察覺到身後異樣，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略顯茫然。
樊一翁雖是谷中眾弟子之首，實際上卻是在裘千尺“病逝”之後才入谷的，只因年紀最長，又有一身不弱的功夫底子，才被公孫止欽點為大弟子。
但即便不曾親眼見過裘千尺，樊一翁對這個名字卻並不陌生，他入谷時，公孫綠萼剛沒了孃親，年歲尚小，樊一翁便對她多照拂了幾分，那些年裡，可沒少聽這個可憐的小女孩提起她的母親。
此刻樊一翁望向公孫綠萼，見她雙眼通紅，又對背上的人很是呵護的樣子，心中便己確定了這位前主母的身份，他沒有開口，只是略略拱了拱手，領著那幾個劈砍漁網的弟子默默讓開了院門口的位置......
公孫綠萼朝他感激點了點頭，便揹著裘千尺踏上前去，可她剛往院中望了一眼，便立時嚇得失聲驚呼，“爹爹！”
即便己親耳從母親口中聽說了公孫止當年所做的一切，可眼睜睜看著親爹渾身是血，倉皇逃竄的模樣，她仍是忍不住的驚慌與心痛。
“別叫他爹！”裘千尺厲喝一聲，目光越過女兒的肩頭望向院內那混亂的戰局，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她的嗓音又尖又啞，像一面被撕破的舊鑼，颳得人耳膜生疼，“哈哈哈！公孫止！你也有今天！”
院中正拼死抵抗的公孫止猛然聽見這個聲音，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幾乎是下意識地朝院門方向望了一眼——
可院門蒙著漁網，又隔著一段距離，他看不清院外的人影，只隱隱約約瞧見女兒背上伏著一團模糊的黑影......
雖然公孫止並沒有將那黑影看的很真切，可他一張臉還是瞬間色變，那驚恐的模樣甚至比方才看見他的柳妹吐血受傷時還要更甚幾分。
“不會的，她死了......她早就死了！”公孫止下意識地喃喃，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這一分神，裘千仞的鐵掌又己重重劈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狠狠撞在院裡的花壇邊沿，公孫止噴出一大口鮮血，靠坐在花壇邊，一時間竟再爬不起來，彷彿死了一般。
“爹爹！”院外再次響起公孫綠萼撕心裂肺的痛呼。
裘千尺卻在放聲大笑，笑聲裡滿是酣暢淋漓的恨意，“哈哈哈，打得好！二哥！殺了他！”
院中的裘千仞聽見妹妹的聲音，那雙猩紅的眼中殺意愈發熾盛，他掌風呼嘯，招式愈發兇猛，每一掌都裹挾著要將人活活撕碎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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