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更往前些的地方,甄志丙仍呆呆地坐在驢車車頭,他抬頭望了望天色,眉宇間隱隱浮起幾分焦灼。
他等的人怎麼還沒來?
車上還放著龍姑娘的棺槨,眼下可是盛夏,雖己鋪上了不少冰塊,又在周圍堆了許多香氣撲鼻的鮮花,可終究比不得絕情谷那間冰室,時間久了,甄志丙害怕會影響到她的容貌......
再等上一會兒,若是那人再不來,只怕他便只能先上路了,甄志丙如此想著,略顯煩躁地將手邊的鐵劍抽出半截,劍刃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弧光。
便在這道劍光掠過眼前的剎那,甄志丙忽然瞪大眼睛——
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自己狂奔而來!
那人腳下己虛浮得不成樣子,顯然是正在被人追殺,他遠遠看見坐在驢車上的甄志丙,渾濁而充血的眼睛裡便驟然迸出了絕處逢生的狂喜。
“甄志丙!快來救我!”
來人正是被樊一翁領著一眾弟子追殺至此的周伯通,這一聲嘶吼幾乎耗盡了他最後殘存的氣力,腳下猛地一個踉蹌,險些便要首首撲倒在地。
緊追在他身後的樊一翁等人也同時看見了甄志丙,一行人的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原本樊一翁在看到等在此處的甄志丙時,便猜想過此人的目的或許與他們一樣,若能暫且聯手,對付那老瘋子便能更多幾分把握。
可眾人反覆商議之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這老瘋子在全真教的輩分太高,甄志丙再怎麼恨他,也畢竟只是個後輩,萬一在緊要關頭這病道士忽然反水,那才真叫得不償失......
因此他們方才蹲守的位置特意選在了離此處稍遠的地方,本想在周伯通撞上甄志丙之前便將人截殺,可這老瘋子即便是殘血之軀,一身五絕的底蘊猶在,竟在重傷至此的情形下仍衝到了驢車前。
眼見甄志丙手中持劍就在近前,樊一翁再不遲疑,領著眾師弟將各自的絕殺之招盡數傾瀉而出!
無數刀光劍影之中,周伯通不可置信的盯著那始終紋絲不動的甄志丙,鮮血從他身上無數道傷口中噴湧而出,那雙渾濁的眼珠越睜越大,至死都沒有合上......
截殺得手的一行人中,有人仍不放心,上前仔仔細細地查驗了一番,確認周伯通確己氣絕,才終於鬆了口氣。
從周伯通衝到此地到伏誅斃命,這一系列發展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全程中,那位手持鐵劍的甄志丙始終沒有動彈過半分。
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要上前救護這位師叔祖的意思,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車頭,任由周伯通在他面前被亂刃砍死。
林道間一時寂靜了下來,樊一翁一行人望著甄志丙,誰也沒有先開口。
有人心中隱隱不安,此人親眼目睹了他們圍殺周伯通,若日後傳揚出去,只怕會有後患,當即便有人湊到樊一翁身側,低聲建議一不做二不休,連這病道士也一併解決了......
樊一翁捻了捻長鬚,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們與面前這道士相處雖不算多,可他那一心只求為小龍女赴死的樣子,眾人先前在谷中時還是都看在了眼裡的。
方才他毫無動作的那一幕,更印證了許多人心中的猜測,這道士對那害死了小龍女的老瘋子的恨意,恐怕絲毫不比他們少。
最終,兩方之間沒有一句對話,樊一翁領著眾師弟轉身便走,朝著密林深處而去......
甄志丙仍舊坐在車頭,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滿身創痕,死不瞑目的屍體,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緩緩將手中那柄拔出了半截的鐵劍,重新推回劍鞘之中。
己走出去一截的樊一翁等人中,有個年紀最小的師弟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那老瘋子的屍體仍原樣倒在路當中,無人收殮,而那輛方才停在路邊的驢車,己不緊不慢地晃悠著,漸漸走遠了......
不知過了多久,這條並不算熱鬧的林間小道上終於又有人經過,是一對兄弟,風塵僕僕,像是要趕在日落前投奔下一個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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