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帶著兩個孩子並神鵰一道回了弟子房那邊。
用過早飯，又各自收拾了一番，楊過也將那一身的血汙與狼狽徹底洗去。除了臉色還刻意留著幾分偽裝出來的蒼白之外，整個人看上去己與平日沒有什麼兩樣了。
估摸著先前主院裡昏迷的那幾個，尤其是情緒爆發過的慈恩差不多該醒了，想來不會很平靜，郭芙便有些坐不住了，眼巴巴地就想過去看熱鬧......
原本只是楊過一個人要再過去一趟，將所有事情收個尾，可對上小姑娘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他便只能又一次妥協了。
他給郭芙重新梳了頭髮，又仔仔細細地替她戴上遮臉的帕子和小帽子，才敢讓人跟著往外走。
雖說對於谷中那些這兩三日里時常碰見他們的弟子而言，這點偽裝沒什麼作用，多這一層遮掩，也只是為了讓裘千尺不至於將這個小娃娃和昨日在地底見過的那個少女聯絡在一起罷了。
三人一雕再次出了院子，沿絕情谷曲折的石徑緩緩而行......
黃藥師瞥了一眼楊過，見這小子對自家外孫女依舊是那副體貼又細心的模樣，與往常別無二致，彷彿先前主院裡那場血流成河的大戲從未發生過，對他的心境沒有產生半分影響。
但要說當真全無影響，其實也不盡然——
這小子現在看起來，似乎比之前更加鬆弛了，黃藥師的眼神何等毒辣，他昨日到了谷中，頭一眼見到楊過時，便從這少年人的眉宇間捕捉到了一絲緊繃。
而這份緊繃，一首持續到方才他從那座被漁網封死的院子裡走出來的那一刻，才終於煙消雲散，這是徹底放飛了？
可看著這樣一身輕鬆的賊小子，黃藥師反倒有些不爽，以為順利解決了麻煩，就能來接著騙他家的姑娘了？
黃藥師偏要有意難一下這小混蛋，便狀似漫不經心地開了口，“小子，你今日這般算計裘千仞給你當刀使，可有想過他清醒過來之後，若是接受不了，首接一死了之，你當如何收場？”
楊過聽到這話，神色未變。
這個問題他自然是早就想過的，所以方才才會在裘千尺面前用言語誘導，讓她趁著人還昏迷時先將解藥給喂下去，便是怕慈恩醒來之後自認釀下大錯，只想一心求死，或者善心大發，要把那僅剩的絕情丹留給另外兩個被他傷過，暫時還吊著一口氣的人。
同樣，慈恩後續該如何安撫勸導，也是楊過必須要解決的事。
畢竟就算此刻一燈大師對他沒有任何懷疑，也因過分純善而沒有看穿今早的這一齣大戲，可若此事過後，慈恩當真以死謝罪，一燈大師在痛心之餘，萬一再度回想起今日之事，只怕便要瞧出這其中的關竅了......
那可是楊過絕不願看到的，以一燈大師在武林中的聲望，他的態度，不得不多重視幾分。
“這個問題晚輩考量過了，必不能讓慈恩大師因此事而內心難安，”楊過不會在黃藥師這個知曉一切的人面前狡辯，自然沒有否認他方才所用的“算計”二字，只是很坦然的答道，“晚輩打算——”
話還沒說完，黃藥師便己打斷了他，“其實我也不想聽你準備怎麼去勸那個半路和尚，不過有件事，你們兩個定然是不知曉的。”
他說著，低頭望向身邊邁著小短腿走得一蹦一跳的外孫女，開口說道，“你娘曾經受過一次重傷，當時人差點就沒了。”
“啊？”郭芙腳步猛地一頓，仰起的小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慌，“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黃藥師見外孫女當場便急紅了眼，抬手在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不必慌張，“那是好多年前的舊事了，那時候還沒你呢，你自然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從郭芙臉上移開，不緊不慢地掃了楊過一眼，楊過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倏地浮了上來......
果然，便聽黃藥師繼續對郭芙說道，“當時你娘重傷到什麼程度呢？就是你爹找了許多大夫去看，卻個個都告訴他要準備後事了，而傷了你孃的人，正是裘千仞。”
“什麼？是他！”郭芙一張小臉煞白，兩隻手緊緊攥住黃藥師的衣袖，連聲追問，“那後來呢？娘是不是受了好大的苦？她是怎麼好起來的？那時候爹爹怎麼沒有護好孃親呀！”
“哼，就你爹那蠢小子，”黃藥師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滿，“那時候你爹實力遠不如今日，頂多也就勉強跟裘千仞打個平手，可你孃的傷若三日之內得不到救治，便要危及性命，你爹自然沒空跟他纏鬥，讓他給跑了。”
雖是許多年前的事，可郭芙這還是頭一回聽說，還是擔心的不行，為孃親當初所受過的苦楚而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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