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一燈方才所察覺的，也是黃藥師先前多次替外孫女檢查後所發現的同一個問題。
任何變故，總該有跡可循，可郭芙的變化，卻彷彿她本就該是這副模樣，不是被外力扭曲，也不是被毒素侵蝕......
郭芙聽一燈大師說完這番話，忍不住疑惑撓了撓小臉，她完全沒覺得這個問題有多緊要。
這身子本就是她的，沒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如今確實是除了腦子之外，身上每一寸都是個標準的小娃娃，這是她早就意識到的事情，畢竟就連偶爾修煉內功時都會因為精力不足而首接一頭栽倒睡著......
可看見外公和一燈大師都把這問題看得這般嚴肅，她便也連忙問道，“那前輩可知我這身子，究竟該如何才能完全恢復呢？”
一燈沉吟片刻，再度開口，“先前楊小友曾說過，郭小友每逢雷雨天氣便會恢復原樣？可否請小施主將那幾次恢復的情形，再詳細說與貧僧聽聽？”
郭芙自然沒有拒絕，立刻便將前後三次恢復的經歷從頭細述了一遍......
一燈聽完，捻著雪白的鬍鬚，好半晌沒有開口。
旁人都不去擾他思索，黃藥師卻沒什麼耐心，首接問道，“如何，段兄覺得是中毒，還是中蠱？又或是芙兒無意間習了什麼功法，兩相沖撞？”
一燈閉了閉眼，又思量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藥兄，只怕不是那些能用常理來解釋的緣由。”
“嗯？”黃藥師眉頭輕蹙，“何意？究竟是什麼緣故，還不能用常理解釋了？”
一燈再度望向郭芙，“郭小友，你方才說，前些時日在谷中恢復成原本模樣時，所持續的時間比以往兩次都要長上許多？”
郭芙怔了怔，連忙點頭，“對，正是！那日我們去了地底，壓根不知道外頭的電閃雷鳴是什麼時候停的，可我確實過了好久都沒有變回來。”
楊過在一旁補充道，“事後晚輩曾打聽過那日雷雨持續的時間，從開始到結束，一共有半個多時辰，可晚輩帶著芙妹離開小院，再到地底救出裘千尺前輩，少說也有一個多時辰了，晚輩猜想這多出來的時間，是否與芙妹當時身處地底，不曾親眼看見天色變化有關？”
既然一燈都說了此事不能用常理解釋，楊過便也將這幾日始終盤桓在心頭的這個不合常理的揣測一併說了出來......
一燈略一斟酌，還是搖了搖頭，“怕是與這個關係不大，郭小友，”他話鋒一轉，“那日在你恢復成原樣之前，可曾有過什麼極深的情緒波動？”
“情緒波動？”郭芙歪了歪腦袋，有些困惑，“是關於什麼的情緒呀？”
“關於小施主的這副身子，”一燈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小小的手掌上，“那日，小施主是否曾迫切地想要擺脫這副幼童之軀？”
郭芙怔了怔，努力去回想那天的情形，恍然間，還真叫她想到了些事情......
小姑娘的臉上不由得微微一紅，偷偷瞟了楊過一眼，像是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倒也沒有隱瞞，照實說了。
“確實是有，那日......楊大哥不是陷進了情花叢麼？他渾身是血，劇毒加身，我當時就想著，要不是我這副什麼都做不了的身子，他也不至於傷成那樣，那時候，確實是恨極了我這副模樣的......那應當算是很深的情緒波動吧？”
楊過聽到他的小姑娘那時竟這般牽腸掛肚地惦記著他，心頭不由得一暖，還不忘連忙勸慰道，“芙妹不必掛心，我身上的情花毒如今早己解乾淨了。”
黃藥師看著那賊小子一臉盪漾的樣子，輕嗤了一聲，將自家外孫女拎到了自己身邊，在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一燈大師又沉吟了片刻，再次道了聲佛號，語氣變得悠遠而沉緩，“郭小友，貧僧曾於一部喻經上讀到過一則故事，不如貧僧講與你聽聽吧......”
郭芙有些不解這位高僧此時為何要講起故事來，卻也沒有多問，只是乖乖坐好，一雙大眼睛認真地望著他。
“昔日，有一位名喚鏡觀的老修行者......”
此人一生持戒精嚴，將畢生都獻給了青燈古佛，門下有所成就領悟的弟子眾多，可唯有一樁憾事，始終不得釋懷——
他自幼失怙，從未嘗過父母之愛，年輕時他以為這份缺憾可以用修行來填補，可隨著年歲愈增，那份對雙親的思念非但沒有淡去，反倒愈發濃烈，晚年時，他常獨坐禪房，對著空無一人的牆壁喃喃自語，“若能回到初生之時，與父母見上一面，死亦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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