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進了屋，就見那個朝夕相伴了兩個多月的小姑娘正坐在桌面上，心情很好地晃悠著小腿。
見到他，郭芙立刻笑起來，“楊大哥，娘說要感謝你呢！”
楊過站在屋裡，一時有些侷促，面上卻仍是努力保持著淡淡的態度，“郭伯母客氣了，只是舉手之勞。”
黃蓉自然看得出這少年渾身的彆扭，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他到桌邊坐下。
楊過挺直脊背坐在板凳上，心裡不住地打鼓，郭伯母要說什麼？是真心謝他？還是要隨意拿些東西打發走他？
黃蓉看著他，溫和地笑了笑，“過兒，郭伯母要先跟你道個歉。”
楊過一怔。
“你幼時在桃花島上，我因不喜歡你爹爹，便自來對你有偏見，後來送你離開，我還鬆了口氣，就連今日你來找我，我見到你的第一反應，也是以為你在外頭惹了什麼禍事。”
楊過垂下眼，心裡一陣發酸，這種事他早就知道了，郭伯母從來都是最討厭他的......
黃蓉語氣溫柔又誠懇，繼續道，“但是郭伯母想岔了，你是個好孩子。這次芙兒若不是遇見了你，只怕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說不定直到現在都還沒回到我身邊來，郭伯母很感激你，感激你沒有計較我從前對你的偏見，不計前嫌地護佑我的女兒，一路上將她照料得這樣好。”
楊過臉上微微泛紅，不知說什麼好，最終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了兩聲，他當然不會說，其實自己直到剛才都還在心裡直唸叨著“郭伯母最討厭我”這件事......
黃蓉又道，“從前因為對你有偏見，總擔心你學了武藝會惹出禍事，便只教你讀書習字，我想著，你聰慧，悟性又高，待得日後讀書明理，也定能有一番成就。”
楊過心頭微微鬆動，抿著嘴，繼續安靜聽下去。
“只是郭伯母也沒想到，因為當初沒教你武功，卻讓你在全真教受了那麼多委屈。”
楊過頓時大驚失色，急道，“郭伯母，我，我......”
他語塞了，難道郭伯母他們已經知道他在全真教遇到的事了？知道他叛師反教，去了......別處？
黃蓉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示意他不必緊張，“全真教的幾位道長昨日便到了，你郭伯伯向他們詢問你的近況，才得知你竟在四年前就已經離開了重陽宮。”
楊過心頭一緊，那趙志敬對他從來陰狠，不僅不教他武功，還叫弟子在門內比武時欺辱他，又誤會他和姑姑的清白，這回定然說了他許多壞話！
正當楊過不知該如何解釋時，卻聽黃蓉繼續說道，“你在全真教的師父趙道長雖然是說了些你過去調皮搗蛋的事，但我倒覺得，那些都不算什麼。”
楊過猛地抬起頭來，有些不能理解這話的意思。
黃蓉笑了笑，“我年輕的時候，脾氣可也是古怪的很，若是有人叫我不如意了，別說只是隨手教訓幾個人，沒準連整個門派都能給他點著了。”
楊過心頭不由得一暖，郭伯母說這話，是在安慰他麼？她當真不介意自己叛出全真教的事？
“你郭伯伯昨日也與我說了，有些後悔把你送去全真教，他說等英雄大會的事了結，便著人去尋你，想著你既不願在全真教習武，那便由他親自來教。”
黃蓉頓了頓，聲音愈發溫和，“不止你郭伯伯如此想，你這般救護芙兒，等我身子大好了，我也願將畢生所學全部傳授於你，你幼時吃了太多苦，往後便留在家中吧。”
楊過聽著這番話，眼眶一酸，眼淚頓時便湧了上來，他向來不願在郭芙面前顯得軟弱，可此刻哪裡還忍得住？
他幼時跟著郭伯母讀那些枯燥的四書五經，總以為她是太過討厭自己，卻不想她只是希望自己讀書明理，盼著他日後另有作為，她待自己這般好，而自己在全真教裡胡作非為，辜負了她與郭伯伯的期待......
“郭伯母......”他聲音哽咽，眼淚汪汪地看著黃蓉。
幼時他只道郭伯母不過是尋常相貌，今日在大廳中遠遠望見她，恍然發現她的風華絕代，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面前這位長輩是何等的溫柔與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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