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兒,”黑暗中,郭靖輕聲問他,“是心裡不踏實,睡不著麼?”
楊過忙道,“不是,我心裡踏實得很。”他確實很踏實,甚至都踏實的有點不真實。
郭靖靜了片刻,又開口道,“這些年郭伯伯不在你身邊,你怕是受了很多苦,雖說全真教的趙師兄待你算不得多好,但他畢竟是你磕了頭的師父,我也沒法子指責他,當初沒有安排好便將你留在重陽宮,是我不對,日後你在我身邊,便由我來教你武功吧。”
楊過心頭一熱,仰面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眼眶又一次模糊了,“嗯,謝謝郭伯伯。”
“只是你也不可再記恨趙師兄,畢竟我輩武林中人最講究尊師重道,不論如何,你們之間的師徒名分總還在,往後我們少見他便是。”
“我知道,”楊過嗓音乾澀,“我早就不記恨趙道長......師父了。”
他確實已不記恨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發生了那麼多事,趙志敬於他而言,也不過都是過去的師父罷了,日後他的好日子還多的是,哪裡有心思浪費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郭靖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這一路上多虧你保護芙兒,我和你郭伯母實在很是感激。”
被感激得多了,楊過心裡竟難免生出幾分得意,其實連他現在都有些感激自己,能正巧遇見芙妹並救下她,實在太幸運了......
“過兒,或許你還不知道,”郭靖的聲音忽然鄭重起來,“你楊家和我郭家之間,早便定過一個婚約。”
楊過呼吸一滯。
“只是我與你爹爹生下來時都是男孩,便只能結為兄弟,如今你和芙兒卻正相當,我聽芙兒說,你們這一路上相處得很開心,不知你是否願意,日後與芙兒結為夫妻?”
這件事在郭靖心頭已存了好幾年了,他早便想把女兒許配給楊過,只是一直以來兩個孩子不在一處,他便也沒提過,如今楊過就在跟前,他到底還是沒忍住,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郭靖說完,楊過半晌沒有出聲。
郭靖眉頭微皺,不由得有些鬱郁,“過兒,你不願意麼?”
“不是!”黑暗中登時響起一道急切的聲音,差點連嗓子都劈了。
楊過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至顫抖,“我......我從沒想過這事,我......我只怕芙妹和郭伯母會不願意。”
郭靖立刻道,“昨日趙師兄與我們說了你的事後,我便與你郭伯母提了,我說日後由我來教你武功,等你和芙兒年歲再大些,就讓你們成親,你郭伯母就說,只要你人品過關,是個好孩子,她便不會拒絕。”
“你從柺子手裡救下了芙兒,又一路護送她回來,將她照料得那樣好,”郭靖的聲音有些激動,“這些都足以說明你的好人品,你只管說你願不願意便是。”
楊過張了張嘴,像是心臟堵在了嗓子眼裡,他急切地想把它壓下去,好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我......”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顫抖,“我願意的。”
郭靖嘿嘿笑了兩聲,很是高興,爽朗道,“好了!旁的事咱們明日再說,快睡吧。”
黑暗中很快便響起了郭靖沉沉的呼吸聲。
楊過睜著眼,望著頭頂天花板,一顆心跳得又急又重,他方才答應的事是什麼?
他似乎說了,他願意與芙妹結為夫妻......
這一夜,他怕是再也睡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