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原本還在警惕戒備的周伯通見自己竟被這般無視,登時又不樂意了,氣急敗壞地大叫起來,“你個黃老邪,你怎麼突然冒出來了?你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
黃藥師這才轉過身,施捨給他一個眼角餘光,“自然是從出了襄陽,就一直跟在你們後面了。”
周伯通與楊過同時一驚。
周伯通驚的是自己被人跟了整整一路,這麼多天竟然絲毫未曾察覺,莫非這黃老邪的身法與那些詭異的旁門左道又精進了不成?
楊過驚的卻是另一樁事,他這些天有沒有任何不合時宜之處?有沒有給外公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周伯通使勁撓了撓他那滿頭亂蓬蓬的白髮,忍著腦中劇痛,氣急敗壞的大叫,“黃老邪,你個不講江湖道義的!堂堂東邪竟幹這種跟蹤的勾當,說出去也不怕丟人!”
不等黃藥師答話,郭芙已從外公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手攥著黃藥師的衣襬,神氣活現地朝周伯通瞪了一眼,“你這老傢伙綁架挾持小孩子都不嫌丟人,我外公當然更不會丟人了,哼,現在我外公來了,看你這老傢伙還能怎麼囂張!”
黃藥師許多年不曾與自家小輩這般親近,眼見外孫女小小一團貼在自己腿邊,笑著抬手輕輕擱在了小外孫女的小腦袋上。
周伯通這一路上沒少被郭芙用各種過分直白的話懟過,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這小娃娃仗著有人撐腰似乎更加囂張,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便要大叫,“你這小娃娃還真是跟黃老邪家的那個——”
話說到一半卻硬生生卡住了,他本想說郭芙跟黃藥師的媳婦馮蘅一樣討厭,但當著黃藥師的面,他到底還是把那個名字嚥了回去,只不屑地哼了一聲,“我才懶得跟你這個小娃娃說話!”
他轉頭又衝黃藥師嚷道,“我說你這個不講理的黃老邪,搞跟蹤也就罷了,憑什麼一上來就吹你那個破簫?我可半點沒碰過你家小娃娃!”
周伯通自覺黃藥師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祭出碧海潮生曲,實在是極不道義的行徑,氣得腦袋更疼了。
黃藥師冷嗤一聲,“你之前確實沒敢碰過我家孩子,可你剛才,不是正想把她往水裡推嗎?”
周伯通原本滿是怒氣的臉色微微一僵,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極快地掠了過去,但他隨即又把眼瞪得更大了,語氣也更加理直氣壯,“你胡說!我老頑童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對一個小娃娃出手?沒有證據的事,可由不得你黃老邪這張嘴隨便亂說!”
其實方才他見郭芙把楊過往身邊一扯,順勢便打算先把郭芙推下水去——
反正在周伯通看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要下水,早下晚下一個樣,郭芙這小娃娃若是先被丟了下去,楊過必定跟著往下跳,也省得再耽誤工夫,他自認將郭芙丟下水算不上害她,可此刻被黃藥師當面點破,卻是死活不敢承認。
黃藥師懶得與他爭辯,只是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外孫女,“其實就算你這老頑童不做那些小動作,我也該出來了。”
“為什麼!”周伯通繼續大叫,“你既然要跟,那就跟到底啊!幹嘛突然冒出來嚇人?”
黃藥師微微偏頭,掃了一眼身旁那條湛藍幽深的小溪,“這水看著不乾淨,我不想下去。”
這趟暗中尾隨是黃蓉的安排,黃藥師一路都悄無聲息地跟在幾人後面,可眼下幾人若要下水,他卻不想跟著鑽進去。
且不說進了水後未必還能盯得那般不留痕跡,就算能做到,他也不樂意平白弄溼了衣裳,可他又實在不放心讓外孫女跟著周伯通那種人一同在自己視線裡消失,短暫一思量,索性便現身了。
周伯通聽了這個理由,先是一愣,隨即再度勃然大怒,“你個黃老邪,都一把歲數了還瞎講究什麼!”
“哼,你才一把歲數了呢!”郭芙立刻又從黃藥師身後探出頭來反駁,“你年紀比我外公大,長得也比我外公醜多了!”
周伯通咬牙切齒,氣哼哼地叫了兩聲,索性一甩袖子,“行,行!你們不願意下去,那就在這兒等著,我自己下去!”
他說著便要往小溪裡跳,可眼角餘光卻極敏銳地瞥見黃藥師那隻握著玉簫的手抬了起來,簫管眼看便要湊到唇邊——
“不好!”周伯通大叫一聲,全身驟然繃緊,整個人便要往後急退,可他退勢才剛剛起了一個頭,黃藥師的另一隻手卻已極細微地彈動了一下,一枚小石子破空而出,無聲無息地撞在了周伯通胸口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