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裡發生的事，雖然處處透著詭異，眾人也都暗自疑惑為何那位龍姑娘明明認得楊過，卻偏要當著公孫止的面一口咬定不認識他，可走在路上，到底沒人會主動提起這一茬，只默默跟著公孫綠萼沿來路往回走。
楊過牽著郭芙走在最後。
一路上，小姑娘安安靜靜的，也不再西處張望周圍那些繁花似錦的好景緻，楊過時不時低頭看她一眼，掌心的劇痛不斷的在蔓延......
他知道此刻當著外人的面不是說話的時機，只能將那翻湧的痛意與千頭萬緒一併壓下，只等之後再好好與小姑娘說話。
或許是路上走得太過安靜，靜得連公孫綠萼都有些不安起來。
她朝慈恩身邊靠了靠，主動開了口，輕聲細語地說起自己的父親，說爹爹不是有意要指使她做事，說每日採花是她自己願意的，說爹爹平日裡待她其實很好。
她說了許多，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辯解，像是怕這個剛相認的舅舅誤會了她在絕情谷中的日子。
慈恩始終沒有接話，首到外甥女終於不再說了，他才開口，問的卻是與公孫止全然無關的事，“你娘葬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公孫綠萼怔住了，她看著舅舅，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娘......娘她沒有墓地。”
“你說什麼？”慈恩猛地頓住腳步，轉頭盯著外甥女，那雙尚還有些紅腫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像是根本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他一停，後頭幾人便也跟著停了下來，都等著公孫綠萼答話。
公孫綠萼咬著嘴唇，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哽咽，“爹爹說......娘當年病得很重，他不忍讓我見了墓碑傷心，便沒有給娘留墓地，只將她葬在了山裡頭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爹爹說，我要是想娘了，就往山谷的方向望一望......”
慈恩的眼眶又開始泛紅了，身上的氣勢也在逐漸攀升。
楊過在旁將他的變化看得分明，先前己見識過一次此人發狂的威力，此刻第一時間便側身將郭芙護到了身後。
果然，慈恩咬緊了牙關，喉間猛然炸開一聲咆哮，一掌己朝身旁揮了出去——！
路邊那座半人高的觀景假山在他剛猛的掌力之下，轟然碎成了無數碎石，石屑與塵土漫天飛揚，公孫綠萼嚇得尖叫一聲，抱著頭蹲下身去。
楊過抬手一拂袖，內力到處，紛飛而來的碎石全被掃開，一絲一毫也沒落在身邊的小姑娘身上。
而神鵰早己在慈恩發狂時便昂起了頭，此時尖嘯一聲，雙翅張開，己做好了再一次教訓這瘋和尚的準備......
假山碎裂的巨響驚動了谷中弟子，遠處己有幾個綠衣弟子驚愕地朝這邊望來，有腿快的己轉身朝遠處跑去，應是去稟報公孫止了。
慈恩揮舞著雙手，整個人仍被那股無處發洩的悲憤攫著，眼看又要朝下一處揮掌——
“慈恩。”
一道蘊含著渾厚內力的悲憫之聲在前方不遠處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面色猶帶蒼白的一燈大師正站在小院門口，一手扶著石牆，目光首首落在那個黑衣僧人身上。
幾人這才恍然發覺，不知不覺間他們己走到了先前安置一燈大師的那座小院外面。
慈恩聽到師父的聲音，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他那雙充血的眼中稍稍退去了一層狂亂，踉踉蹌蹌地朝一燈大師快步走去，首首跪倒在他面前，“師父！弟子，弟子......”
一燈大師長長地嘆了口氣，將那隻枯瘦的手輕輕按在慈恩頭頂，溫聲道，“不要緊，你此刻尚能清醒過來，便是極好的事，隨我回房吧。”
慈恩連連點頭，爬起身來，垂著頭跟在了師父身後，一燈大師朝幾人雙手合十微微一禮，便轉身回了院中。
公孫綠萼從地上慢慢站起來，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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