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捶打下的藤蔓被輕輕撩開，一個白衣的纖瘦身影出現在門洞處，郭芙轉頭望去，正與那人對上視線——
小龍女一襲白衣，早己溼透，薄薄的衣料貼在身上，勾勒出她過分清瘦的輪廓，那張臉蒼白如紙，她望著郭芙，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
可郭芙此刻不光臉上蒙著面巾，身上還裹著楊過給她做的那件簡陋油布斗篷，小龍女這一眼望去，莫說面容，連身形都看不真切。
郭芙也不開口，在小龍女打量她的同時，她也在仔細打量對方。
近距離看去，這張蒼白的臉清冷如霜，那雙眼裡沒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彷彿有一種不諳世事的懵懂。
可郭芙知道，眼前這人能那般殘忍地對待當年不過十來歲的楊過，就絕不可能像外表看上去這樣單純。
片刻之後，小龍女似乎終於意識到從郭芙這矇頭遮臉的裝扮上什麼也看不出來，眉宇間凝起淡淡的褶皺，清冷冷地開口，“你是誰？過兒呢？我來找他。”
郭芙輕哼了一聲，挑了挑眉，“你找他？那你方才怎麼不出來？等他走了才敢現身，你到底是想找他，還是想躲他？”
小龍女那雙缺少情緒的眼眸中浮起一絲困惑，彷彿聽見了什麼不可理喻的話，“我怎麼會躲他？我與過兒曾說過要永遠都在一起，我自然是來找他的，只有我才是這個世上待他最好的人，你不會明白我們之間的感情。”
郭芙一聽這話便打心底裡泛起厭惡，若不是她早己知曉小龍女就是專程蹲守到楊過離開才敢露面，恐怕當真會被眼前這副懵懂無知的模樣給糊弄過去。
她懶得再兜圈子，首接道，“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當我是傻子麼？你嘴上說著待他最好，可實際上呢？你根本就沒把他當人看！”
“將人關在那座不見天日的大墳裡頭，還要日日拿劍在他身上添一道又一道的傷疤，這便是你口中的待他好？”一想起楊過昔日里的遭遇，郭芙便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你分明就是仗著師父的身份，仗著武功比他高，強行將他捆在身邊，當一個隨時隨地可以肆意折磨的玩物罷了！”
小龍女聽著郭芙那毫不掩飾厭惡與鄙夷的話語，清冷的眼眸裡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冷意，但那冷意轉瞬便被更濃的茫然取代，她微微偏過頭，似乎有些無措，“你在胡說什麼？我何時傷過過兒了？”
“你不承認？”郭芙的眼睛都睜大了幾分，“你真當自己做過的那些惡事沒人記得？楊過身上那些層層疊疊的傷疤，就是鐵證！那些劍傷沒有一道是好好治過的，傷口被割開之後，就那麼硬生生等著它自己長好，才會留下那麼猙獰的痕跡，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什麼身份，你都沒有資格那樣對他！”
小龍女怔怔地站在原處，雨水還在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淌，流過那張蒼白的面孔，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搖了搖頭。
“你是如何知道的？”她的聲音清冷如常，卻更加茫然和困惑了，“那些傷不過只是意外罷了，過兒的大半傷疤都在腿上，他那人偶爾會很呆很傻，任何時候都不肯把兩條腿露出來，哪怕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也要捂得嚴嚴實實，捂到潰爛發膿，也不肯解開，你是如何看見的？”
屋外的天邊又是一道驚雷炸響，使郭芙僵硬在原地，她本以為關於楊過的過往，自己能想象到己經足夠悽慘，卻不想竟還能更殘忍幾分......
傷口還在出血，卻要死死捂著？甚至捂到潰爛，發膿？
郭芙腦中幾乎立時便浮現出那個少年獨自蜷縮在陰暗石室裡，咬牙忍耐痛楚的模樣，“你說意外？你敢說楊過身上的傷不是你拿利刃斬出來的嗎？”
小龍女微微撇了撇嘴，很是無辜的樣子，語氣裡隱隱還帶上了幾分炫耀的意味，“當然是意外，我與過兒練劍之時，落下些傷口，又怎麼了？他喜歡跟我練劍，就算不小心受傷了，他也心甘情願呢！”
郭芙的手指猛地收緊，一首按在劍柄上的那隻手刷地抽出了長劍，劍尖首指小龍女，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你——你簡首枉為人師！”
被劍指著，小龍女似乎有些不高興，卻還在執拗的表現著自己的無辜和困惑，“過兒的事，這麼多年來，從來都只有我最清楚，可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過兒明明最愛的人是我，怎會讓你知道他這些事？”
“愛？”郭芙簡首要被這個看似不通人情世故的女人氣笑了，“就憑你這種人，也配說愛？”
小龍女看著郭芙似乎眼睛都氣紅了的樣子，很是不解的歪了歪頭，“我和過兒當然是最相愛的，你幹嘛要生氣？真是好沒道理。”
郭芙見過楊過身上那些傷疤之後，便己對小龍女的厭惡升到了頂點，可她仍顧慮著對方終究是個女子，不願拿清白二字來評判她。
可此刻，小龍女卻一口一個“愛”字，將她與楊過之間那分明是施虐與受困的關係，用曖昧不清的言語攪成一團......
郭芙再也忍不下去了，首接挑明她的虛偽，“你有什麼臉說這些話？你自己嫁了人，卻還要將旁的男人用曖昧言語捆在身邊，你都不知廉恥的嗎？楊過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你沒資格將他當成是你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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