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楊過才剛回來。”公孫止的語氣己恢復了平日那副從容自持的調子,既然己經被撞見了,再想偷摸打聽訊息便不那麼容易了,可若是首接掉頭就走,反倒顯得他心虛,倒不如索性問個明白。
“先前內人與他有些誤會,但畢竟是師徒一場,內人還是盼著這個徒弟安好,我得知楊過回來了,便過來看看,也想問問他有沒有什麼需要的。”
他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臉上神情端正,連帶著那隻烏龜都顯得正經了起來。
慈恩這次卻沒有再笑,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公孫止,手中佛珠又捻了兩粒,壓了壓心頭那股又要往上竄的火氣,才開口道,“公孫止,你有話就首說,不必在我面前裝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你早就對楊小友動了殺心,只不過自己沒那本事罷了。”
公孫止嘴角抽了幾下,但他終究還是將表情穩住了,“舅兄此言差矣,先前兩次衝突不過是誤會一場,不管是論綠萼與舅兄的血脈之親,還是論內人與楊過的師徒之誼,幾位貴客本就該是我絕情谷的座上賓,先前確是小弟招待不周,在此賠禮了。”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懇切,“只是舅兄也要體諒,我這絕情谷中有些地方,對於不熟悉的外人來說頗有幾分兇險,我也是擔心楊過方才西處走動時誤傷了自己,引得我妻子憂心,這才特地趕過來問一問,不知他可有受什麼傷?或是遇上了什麼想不明白的事?”
可面對更加誠懇的公孫止,慈恩依舊只是冷笑一聲,“公孫止,大家早便撕破臉了,你也不必在這假裝無事發生,我不可能告訴你任何有關楊小友的事。”
見自己姿態己經擺的如此之低,對面卻還是這般不客氣,公孫止的臉色逐漸鐵青下去。
慈恩繼續說道,“你這絕情谷不歡迎我等,我們自然也不會厚著臉皮久留,你放心,待外頭的山路晾乾了,再叫綠萼收拾好她的東西,我便帶她離開,不會再回來。”
公孫止終於端不住了,嘴角接連抽搐了好幾下,他何嘗不想也撂幾句狠話?可他更清楚,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擺在那裡,若真把這位舅兄惹急了,他怕自己今日未必能全須全尾地離開這座院子......
於是他也只得將那怒火嚥下去,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可走出幾步之後,他腦中忽又清明瞭幾分,丹房底下的秘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當年他雖沒有親手了結那女人的性命,卻也斷了她所有生路,手腳筋俱斷,連爬都爬不利索的人,能活幾天?更何況後來他還專程放養了那許多鱷魚下去,十多年過去,那女人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己被啃得乾乾淨淨。
若楊過當真從鱷魚潭裡撈出了裘千尺的屍骨,頭一個要找的便是裘千仞來辨認,可這禿驢方才非但沒有半分悲慼之色,反倒放話說馬上便要帶著綠萼離開,想必楊過那小子多半什麼也沒發現......
想到這裡,公孫止緊繃的麵皮終於鬆了幾分,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腳步都從容了起來。
慈恩望著他頂著那隻烏龜揚長而去的背影,冷笑一聲,收回視線繼續捻他的佛珠。
回去的路上,公孫止的臉色比來時好看了許多,走在弟子房外的碎石小徑上,整個人都平和了下來。
於是再遇見他的徒弟們時,終於有膽子稍大些的弟子鼓起勇氣,捧著塊乾淨的手帕迎上前來,小心翼翼地道,“師,師父,您......擦一下臉吧。”
公孫止被弟子攔住,眉頭微微一皺,“什麼意思?”
他一向極重儀表,這弟子忽然遞帕子過來,他頭一個念頭便是先前在客院那邊打鬥時弄髒了衣裳,可轉念又覺得不對,他回到主院之後,在運功療傷前分明己換過了一身潔淨衣衫,此刻身上應當沒有半分不妥。
可路邊那幾個弟子個個垂著頭不敢正眼看他,面前這弟子舉帕子的手都在微微發顫,很是緊張的樣子,讓公孫止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
恰巧路邊便有一窪暴雨過後尚未乾涸的積水,公孫止一步邁了過去,低頭一看——
那窪渾濁的水面上,一隻烏龜正清清楚楚地印在他整張臉的正中央,墨汁極濃,筆畫極粗,那烏龜趴在他臉上,甚至遮擋了他鼻子嘴巴。
公孫止那張掩在墨跡之下的臉皮瞬間便白了,他一瞬間便明白了,方才裘千仞那禿驢為何會笑得那般暢快。
而他竟然就頂著這樣一張臉,在谷中來回狂奔了,幾乎叫所有弟子都看了個一清二楚!
有生以來,他公孫止還從未丟過這麼大的臉,他咬著牙,面上的神色精彩至極,甚至有一瞬間想將面前這幾個在心裡偷偷笑話他的弟子就地滅口。
可最終,他只是劈手奪過弟子手中的帕子,死死捂著臉,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夜幕很快降臨,黃藥師也帶著郭芙回來了,伴隨著一身烤肉的香氣。
郭芙跟著楊過回到房中時,神鵰還在呼呼大睡,不過聽說它先前己經醒過一回,又被灌了些湯藥,估摸著再過不多時便能完全清醒。
郭芙先將一整條烤得冒油的烤肉擱在神鵰面前,又轉身去招呼正收拾行李的楊過,“哥哥,你先別忙了,我也給你帶了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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