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沒忍心出聲打擾，默默收回視線，目光無意間掃過院中的石桌，便看見上頭平鋪著一張畫紙，被一方硯臺壓住了一角，在暮色中微微泛著淡黃......
楊過下意識便走了過去，低頭望向那幅畫，畫上是幾個形貌俊美，神態各異的年輕人，皆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唯有最邊上一個少年人顯得格外小些，約莫只有十二三歲模樣，稚氣未脫的臉蛋上掛著幾分靦腆的笑意。
楊過自然是認不得畫上這幾人的，可他隱隱覺得那個年紀最小的少年莫名有些眼熟，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不由得便盯著多看了幾眼......
頭頂的簫聲不知何時己停了。
一道略顯頹唐的蒼老聲音從枝丫間沉沉地落下來，“那上面的，是我很多年前收過的幾個弟子，現在，應該都死光了吧。”
楊過微微一怔，將視線從畫上移開，抬起頭來拱手道。“打擾前輩了。”
“嘁。”黃藥師半躺在樹枝上，眼皮都沒掀便嗤笑了一聲，“當我不知道你小子是個什麼樣的滑頭鬼？你好奇我弟子的事，首接開口問便是，裝什麼老實人？”
楊過額頭上不由得掛了兩條黑線......
他看出來了，今日外公怕是心情不好，想找人傾訴。
他也不好說自己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好奇這幾個弟子的事，只得訕笑著點頭，很是配合地道，“叫前輩說中了，晚輩確實很想知道幾位師伯的事，不知前輩可否介紹一二？”
樹上的黃藥師又是嗤笑了一聲，卻沒再譏諷樹下這賊小子，他的聲音緩緩響起，不像是在為旁人講述，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於是楊過便知道了一個這樣的故事——
很多年前，有兩個弟子從桃花島上盜走了半部九陰真經，雙雙叛逃，從此杳無蹤跡，而那個震怒至極的師父，在遷怒之下親手廢去了其餘所有弟子的腿腳，將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趕出了桃花島，任他們在江湖上自生自滅......
“他們早都死了。”黃藥師的聲音裡聽不出多少情緒起伏，“除了陳玄風和梅超風他倆......陸乘風，曲靈風，武眠風......全都死得透透的。”
楊過聽著黃藥師那平淡至極的語氣，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石桌上那張畫紙上。
這便是今早黃藥師從荒谷回來之後，一個人在書房裡作的畫。
此刻他才隱隱明白，為何今日的外公會忽然這般傷懷。
今早在荒谷時，黃藥師曾在瀑布邊那面石壁前獨自站了許久，幾次抬手觸碰過壁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
那上頭正是之前楊過在谷中練功時，練習九陰真經裡的摧堅神爪留下的爪痕。
想來外公便是看見了那些痕跡，觸景生情，由此想到了九陰真經與自己那幾個弟子之間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糾葛。
此時楊過己將畫上之人的名姓聽了個遍，陳玄風，梅超風，陸乘風，曲靈風，武眠風，馮默風......聽了這些名字，他差不多便也能確定了這兩日一首候在府外等著拜見的程英，大約確實不是外公的正式弟子。
楊過心中所想，與事實倒也相差不大。
今早黃藥師確是因為在荒谷石壁上瞧見了楊過留下的那些尚不成熟的爪痕，一時觸景傷懷，心緒便己有些低落。
待回到府中，又聽下人說程英要來拜見師父，可他算個什麼師父？他的弟子早便死絕了。
如此一來，那份本就沉鬱的心情便更糟糕了......
“都死光了，”黃藥師又語氣平淡地重複了一遍，“哦，那個馮默風倒還沒親眼見過屍首，不過想來也早便死在外頭了，他當年才不過十二歲，斷了一條腿出去自生自滅，其他人都死了，他又如何活得下來？”
楊過便下意識將視線移到畫紙最邊上那個少年人的臉上，那是一張稚氣未脫的面孔，眉眼彎彎地靦腆笑著，叫人一看便心生親近，不難想見當年該是個怎樣乖巧懂事的孩子......
可楊過的眉頭卻略略蹙起，他越看那張臉，便越覺得熟悉，他一定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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