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起,您就不用過來幫忙做飯了,工錢您拿著,一點心意。”
這事,兄妹倆商量過的,眼下院裡這些糧食……太扎眼,來來往往人多眼雜,怕李嬸不小心說漏了嘴,反倒不好。
李嬸子捏著那厚實的紅紙包,看看關扶搖沉靜卻堅決的臉,
又瞥了一眼院子裡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糧食小山,心裡頓時透亮,也湧起一股後怕。
她連忙點頭,緊緊攥住紙包“關知青,我懂,我懂!你放心,我這張嘴,上了鎖了!
這些天的事,我爛肚子裡,誰也不說!”
她頓了頓,看著關扶搖眼下的淡青和明顯清減了的臉頰,忍不住低聲道“你也別太熬著了,注意身子。”
送走李嬸子,關扶搖心裡略鬆了鬆。
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這樣石破天驚的秘密。
她轉身回到依舊忙碌喧囂的院子,繼續投入無盡的整理與記錄中。
第四天上午,秋日的陽光依舊明媚,卻已少了幾分灼人的力道,多了幾分清澈的高遠。
院子裡的晾曬工作仍在繼續,翻谷耙劃過曬席的聲音規律而舒緩。
關扶搖正在屋簷下,對照著本子清點已經裝袋的稻種,這些是第一天收的,曬乾了,
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熟悉的吉普車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穩穩地停在了門口。
她的動作頓住,抬起頭望去。車門開啟,譚晉修走了下來。
他依舊是那身半舊但整潔的深色中山裝,風塵僕僕,臉上帶著熬夜工作的淡淡倦色,
但眼神清明銳利,一落車,目光便迅速掃過院子裡堆積如山的糧食,
眼中掠過一絲震撼,隨即牢牢鎖定了屋簷下的關扶搖。
四目相對,他清瘦了些,下頜線更加分明。
關扶搖的心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兩下,連日高強度勞作積壓的疲憊,
在看到他身影的這一刻,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安心、委屈和隱隱期盼的複雜情緒。
她放下手裡的本子和筆,站直了身體。
譚晉修大步走了進來,先是對院子裡正在翻曬穀物的關扶軒和幾位戰友點了點頭,
簡單打了個招呼,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關扶搖。
他徑直走到屋簷下,在她面前站定,距離很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外面的風塵氣息“都收完了?”
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目光在她明顯曬黑了些、眼下帶著疲憊陰影的臉上逡巡,
最後落在她因為連日勞作而顯得有些粗糙、甚至帶著細微劃痕的手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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