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東的目光微微一凝,視線落在那隻樸素的禮品袋上,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林望京口中的“爸”是誰,那個壓了他十年,讓他坐了十年冷板凳的老對手,趙立春。
此刻趙立春的女婿站在自己家門口,手裡拎著趙立春託他帶來的禮物,嘴裡說著“向您問好”的客套話。
這場面,多少有些微妙。
劉震東目光微凝,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而從容:“立春同志有心了,快進來坐。”
他側身讓開,隨即轉身看向一旁的女兒說道:“秋雁,去給望京倒杯茶,就用我櫃子裡那罐龍井,新茶,別用陳的。”
“好的,爸!”
沈秋雁應了一聲,接過林望京手上的禮物,轉身去了客廳另一頭的茶水間。
可這一聲“爸”落在林望京耳邊,不亞於一道驚雷。
他站在客廳中央,身體僵了那麼一瞬,臉上的表情雖然努力保持著平靜,但眼神中的震驚卻怎麼都藏不住。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沈秋雁,然後他又看向劉震東,此刻他已經自顧自地坐回了主位沙發上,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從林望京臉上掃過,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沈秋雁是劉震東的女兒?
林望京在心裡把這個訊息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他和沈秋雁共事了快十年,他自認為對沈秋雁的瞭解不亞於任何人,知道她的履歷。她的能力。她的性格。她的家庭狀況。
在他的印象中,沈秋雁的父親就是一個普通工人,她的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她自己也從未提起過任何關於父親的事情。
可現在,劉震東親口說她是自己的女兒,沈秋雁親口喊他“爸”。
這不可能有假。
林望京的腦子飛速運轉著,開始重新梳理沈秋雁的仕途軌跡。
她為什麼能在競爭激烈的幹部選拔中脫穎而出?為什麼每次提拔都踩得那麼準。那麼穩?為什麼從青石坳到巖臺市,她的每一步都恰好跟在自己的身後?
以前他覺得是因為沈秋雁能力強。運氣好。遇到了賞識她的領導,現在他才明白,這背後還有一層他從未察覺的因素,她是劉震東的女兒,是漢東省省長的千金。
可奇怪的是,劉震東似乎從未利用自己的身份為女兒鋪過路。
沈秋雁在巖臺的提拔,每一次都是實打實的政績支撐的,他林望京可以作證。
如果劉震東真的插手了,沈秋雁的仕途應該比現在更加順遂,不會在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卡了五年還動不了。
這反而讓林望京更加困惑了。
劉震東今晚特意讓沈秋雁在場,又當面點明他們的父女關係,到底想表達什麼?是示好?是攤牌?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試探?
劉震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
“望京啊,不瞞你說,秋雁這孩子就是我的女兒,她隨母姓,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組織上也是清楚的,不是什麼秘密,只是沒必要到處說。”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這些年她能成長到現在這個地步,多虧了你在巖臺的提攜,我這個當父親的,得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