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像是在重複一段背了很多年的臺詞,彷彿昨日重現。
“聽說你們這路修得很艱難,為了集資,還鬧出過人命。”
沙瑞金問道,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
“死了一位六十歲左右的村支書,是死在你們沒完沒了的動員會上,有沒有這回事?”
易學習的表情一下子沉重了下來,像是被人揭開了一道結了痂的傷疤。
“是的,沙書記,那是第二期工程的時候。”
“那位老支書在村裡幹了一輩子,威信很高。”
“他支援修路,但他覺得我們集資的標準太高了,老百姓承受不起,在動員會上跟鄉里的幹部吵了起來。”
“越吵越激動,心臟病突發……人送到衛生院的時候己經不行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讓他終生難忘的日子:
“當時,我和常務副縣長王大陸,都不主張這麼硬幹,地方上太窮,民力有限,得一步一步來,慢慢做工作,不能硬來。”
“可李達康就是不聽,整天開著縣上唯一一輛破吉普,滿山溝裡面亂鑽,西處罵人督戰。”
“哪個鄉鎮進度慢了,他就罵哪個鄉鎮的書記;哪個村集資不上來,他就罵哪個村的村支書。”
說起李達康的強勢,易學習至今都記憶尤深,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怎麼?你們縣上就只有一輛吉普車?”沙瑞金好奇地問道。
“是啊,太窮了,就這一輛吉普車,還是老掉牙的那種,動不動就拋錨。”
易學習苦笑道,“就這一輛車,還綁在李達康的屁股上,誰都不讓開,我們其他人,都是騎腳踏車下鄉,有時候一騎就是西五十公里。”
沙瑞金半開玩笑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李達康還知不知道黨的組織原則,誰是一把手啊?”
田國富在一旁笑著說道。
“據漢東的同志講,李達康就是這麼強勢,他做縣長,縣長是一把手;他做書記,書記是一把手。從來都是他說了算,別人只有服從的份。”
“在京州這些年,他把市委常委會開成了他一個人的獨角戲,其他常委基本沒有發言權,他說幹什麼就幹什麼,誰反對都沒用。”
沙瑞金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目光在易學習和田國富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那他要是當了省長,我還要聽他的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
沙瑞金這話一齣,易學習是肯定不敢接的。
但是田國富不一樣,作為省紀委書記,他知道的事情要遠比易學習多得多。
“呵呵,沙書記,他這個省長還當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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