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第一次給人講望陽村的故事,還是一個普通的下午。
那天他正跟老張頭在老槐樹下下象棋。老張頭舉著個馬半天落不下去,急得他在對面首敲棋盤:“你倒是走啊,一個馬還能讓你下出花來?”
正催著呢,幾個遊客模樣的人沿著石板路走了過來。那些人走到槐樹底下抬頭一看,發出一聲感嘆:“這樹真大啊。”
然後領頭的一個女的看見他正下棋呢,順口問了一句:“老師傅,這樹多少年了?”
老劉頭把棋子一擱,轉過身來,有點發懵。
不是,這我哪知道這樹具體有多少年了啊。
但看著面前這幾個大老遠跑來的外地人,心裡忽然冒出個想法。你們專門跑到我們村來,我要就說一句“不知道”,那多沒意思。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這槐樹啊,打從我們祖輩搬來的時候就有了,少說也有兩三百多年了。”
“兩三百多年?”捲髮大姐眼睛亮了,回頭衝同伴招手,“你們快來,師傅說這樹兩三百多年了!”
幾個人呼啦啦圍過來。老劉頭一看這陣勢,乾脆也不下棋了,從頭開始講。
明末清初的時候到處打仗,民不聊生。一位老道士不忍心看著鄉親遭受屠戮,就把附近逃難的村民聚到一起,翻山越嶺逃難,終於找到了這個地方。
這裡背靠大山,前有清溪,風水極好。老道士跟眾人說,此地甚善!
然後眾人砍伐山林、開墾荒田,在這裡安了家。
“老道士不光帶著大家逃難,還會看風水。”老劉頭講到這段,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他仿的是諸葛八卦村的佈局,把整個村子規劃成了八條巷子。以村口那口池塘為陣眼,做成一個隱局,外人不容易發現,能避兵禍。”
“真的嗎?”捲髮大姐的同伴半信半疑。
老劉頭往椅背上一靠:“你進去走走就知道了。八條巷子彎彎繞繞,外人進來十有八九得迷路。不過現在太平了,也用不著躲了,但巷子還是那個巷子,幾百年沒變過。”
這幾句是真話。村裡那本舊族譜上確確實實寫著,老道仿諸葛八卦村規劃了八條主巷。村子就這麼來的。
講完這些,老劉頭喝了口茶。看著面前幾個遊客聽得入神的表情,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光講這些乾巴巴的歷史,人家聽一遍就走了,記不住。要是像評書那樣,講到關鍵處留個懸念,加點細節,是不是更有意思?
他放下茶缸子,決定加一段試試。
“你們知道池塘中間那塊石碑上的字是誰題的嗎?”
捲髮大姐搖了搖頭。
“池塘中間那塊石碑,上面刻著望陽二字。那兩個字,是當年老道士親手題的。用的什麼墨知道嗎?硃砂混糯米汁,聽說當初幾十年都沒褪色!現在還能隱隱約約看見點硃紅色的墨點”
“哇!!”幾個人同時發出一聲驚歎。
老劉頭端著茶缸子,臉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樂開了花。
其實他壓根不知道用的什麼墨,只是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說過一句“以前這石碑上的字還能看到點紅墨汁的顏料”,他就自己發揮了一下。
至於“硃砂混糯米汁”,那是他聽收音機裡的評書學的,覺得這幾個字念著順口,就借過來用了。
效果出奇地好。幾個遊客聽得眼睛都不眨,臨走的時候還一首說謝謝,滿臉感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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