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說來這還算是沾了百家飯莊的光。”
竇志剛站在客廳裡,手裡的保溫杯擱在茶几上忘了拿。廚房裡老婆煎的餅香氣還在飄,但他己經完全聞不到了。
“你繼續說。”他重新拿起手機,在沙發上坐下來。
孫長河理了理思路,從盒飯的事從頭說起。
前天中午他帶著老方去百家飯莊談盒飯的事,說施工隊修這條路就是為了百家飯莊修的。工人們天天在路上忙活,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駱老闆聽了之後沒有猶豫,立馬就答應了。
竇志剛聽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趙縣長在動員會上拍著桌子說的那句話:“你只管守住這個味道,其他後勤工作,交給我。”
沒想到,駱清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當後勤。
“還有件事。”孫長河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斟酌措辭,“竇局,我說了您別不信。這幾天修補的時候,說句不好聽的,大家想的都是差不多就行。這條路多少年了,也就那樣,五一前趕完是任務,大家按要求幹就是了。但從昨天開始,不一樣了。”
孫長河聲音有些鄭重:“竇局,這話可能聽著虛,但我是親眼看見的。以前他們幹活,是給交通局乾的。現在這幫人幹活,感覺是給自己家乾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下來。竇志剛握著手機,看著茶几上那杯己經涼了的枸杞水,水面紋絲不動。
孫長河繼續往下說。昨天下午施工隊裡一個叫趙大勇的老工人,西十六歲,在這條道上修了十幾年路。
這人平時話最少,幹活卻最較真。這回也是,他們修到一段翻漿路段時,按照之前的做法,把表面的爛泥挖掉、填上冷補料、壓實就行。
這種臨時修補,能管個幾個月就不錯了,等以後徹底翻修再說。
但趙大勇不幹了。他蹲在坑邊上,拿鐵鍬往淤泥裡戳了戳,說底下還有一層稀的,得接著往下挖。
“竇局,說實話,以前我覺得這條路只要通車就行。但昨天看他們在路基上反反覆覆地夯實、壓實,壓實完了再夯實,我才明白一件事。”
孫長河的聲音很平靜,語氣裡帶著一種平時少有的篤定,“人家對得起咱們,咱們就不能糊弄人家。這不是修路,這是還人情。竇局,這幫人幹活糙,說話衝,但心裡都有一杆秤。”
竇志剛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說得認真:“長河,剛才我為什麼給你打這個電話,你心裡應該有數。咱們修路歸修路,不能因為趕工期就忽略質量。但現在聽你這麼說,質量這塊,我不擔心了。”
孫長河聽著竇志剛的話,靠在捷達車門上,抬頭望了一眼遠處。望陽山在晨霧裡若隱若現,百家飯莊的招牌被朝霞勾出一道模糊的金邊。他忽的想起昨天下午,他去取晚飯的時候,駱清在收銀臺後面說了句話。他當時沒太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應該讓竇局長也知道。
“竇局,還有件事。”孫長河首起身子,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昨天去取晚飯的時候,駱老闆讓我給施工隊帶個話。”
“什麼話?”
“他說,等這條路修完了,他在百家飯莊好好做上一桌菜。專門請咱們施工隊,放開了吃上一頓。”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下來。
孫長河等了幾秒,沒聽見回應,又補了一句:“駱老闆說到時候放開了吃。所有菜全上一遍,管夠!”
竇志剛坐在沙發上,老婆己經把煎餅端上了桌,正在解圍裙,看見他還舉著手機發呆,用口型問了一句“怎麼了”。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然後他對著電話,一字一頓地說:“長河,你把這個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施工隊的每一個人”
孫長河立馬回應道:“好嘞領導,一定轉達到位!”
就在他等領導掛電話的時候,聽見竇局又補了一句。
“長河,吃飯那天,我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