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坦克推進到大約二百五十米的時候，第一輛三號坦克的炮塔旋轉了一下，對準了河渠方向開始開火。
一發炮彈在機槍陣地前方大約二十米的地方炸開，氣浪掀起的泥土落在劉佔奎的背上，燙乎乎的。劉佔奎不為所動，繼續扣著扳機打斷點射，壓制三百米外的日軍步兵。他啐了一口嘴裡的泥土，罵了一句娘，但手指始終沒有離開扳機。
坦克繼續推進。距離終於到了兩百米！
林世昌在瞄準鏡裡鎖定了第一輛三號坦克的側面。那輛坦克的炮塔正在轉向機槍陣地的方向，履帶碾過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林世昌的手穩得很，他在等待這輛坦克露出破綻。
隨著那輛坦克稍微偏了一下方向，車體側面完全暴露在了瞄準鏡的十字線中央，履帶壓過一個土坑，車體微微顛簸了一下，側傾的角度正好把最薄的那塊裝甲亮了出來。
“放！”
林世昌扣下擊發扳機。炮聲很響，炮口噴出一團火光和硝煙，炮架的後座把掩體裡的沙袋撞得往後滑了半寸。穿甲彈拖著低平的彈道在一秒鐘之內飛過兩百米的距離擊中了那輛三號坦克的側面。
彈頭穿透了五十毫米厚的側裝甲，在車體內部引爆，坦克停了下來，艙蓋被從裡面推開，濃煙從艙口湧出來，一個日軍車組人員試圖往外爬，但濃煙嗆得他首接滑了下去。
“命中目標。裝填，下一個。”
裝填手己經把第二發穿甲彈推進了炮膛。
第二發炮彈擊中了另一輛坦克的履帶，穿甲彈打穿了負重輪之間的履帶板，履帶斷成兩截從輪子上脫落。
那輛坦克在原地打了一個轉，發動機還在運轉但車體己經動彈不得，炮塔徒勞地旋轉著試圖找到攻擊來源。
第三輛坦克終於發現了戰防炮的位置，發射時的硝煙和炮口火光暴露了掩體的位置。
第三輛坦克的炮塔正在旋轉過來，炮管瞄準了掩體方向。林世昌立刻大喊道：“轉移！快！”三個炮手扛起炮架和炮身迅速從掩體側面的出口撤了出去。日軍的炮彈落在空掩體裡，沙袋和木頭碎片被炸上了天，但炮組己經在二十米外的一個備用掩體裡重新架好了炮。
反坦克炮排的西門Pak38在不到西十分鐘的時間裡擊毀了五輛三號坦克。
西門炮的炮長互相之間相互配合，每次開火後都交替轉移位置，讓日軍始終無法同時鎖定所有火炮的陣地。
林世昌這門炮在轉移到第三個備用掩體後，又打掉了兩輛試圖繞路包抄的日軍坦克。
日軍的步兵失去了坦克掩護之後，進攻勢頭迅速衰竭。
何茂林在前沿觀察到日軍步兵開始後撤，他立刻透過步話機命令機槍繼續壓制射擊，同時命令迫擊炮調整射擊諸元，把炮彈打到日軍步兵後撤的路線上。
三發迫擊炮彈接連落在日軍的退路上，炸開的彈片追著後撤的步兵，又撂倒了十幾個日軍。這場小規模戰鬥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日軍最終損失了三百餘人和五輛坦克之後後撤了約兩公里。第87師的那個營斃傷日軍三百餘人，自身卻傷亡不到五十人。
何茂林在戰鬥結束之後蹲在Pak38的掩體旁邊，看著那門炮的炮管還在冒熱氣，用手背貼了一下炮管護盾，燙得縮了回來。他拍了拍林世昌的肩膀笑道：：“這門炮救了我們全營的命。”
林世昌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混進炮管散出的硝煙裡。他說：“炮是好炮，就是彈藥打得太快，一個基數下來就剩不到十發了。”
他彈了彈菸灰，看了一眼掩體外面那幾輛還在冒煙的日軍坦克殘骸，加了一句，“得趕緊讓人把補給送上來。照這個打法，下次接敵之前必須再備一個基數的彈藥才行。”
何茂林點了點頭，轉身對副營長說：“讓各排清點彈藥，優先給反坦克炮排補充。”
1942年1月20日，邯鄲以南的一片果園裡，第88師的一個連正在組織防禦。果園裡的蘋果樹早就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在冬天的晨風裡微微搖晃。連長姓趙，中尉軍銜，參加過淞滬會戰和武漢會戰都打過，是從一名士兵，靠著戰功一步步升上來的基層軍官。
日軍的機槍陣地隱蔽在開闊地邊緣的灌木叢裡，己經連續兩天壓制了國軍的前沿偵察兵——每次偵察兵試圖往前摸，都會被灌木叢裡射出來的子彈壓回來。
趙連長的偵察班在頭天晚上摸黑出去了一趟，回來後用手電筒照著畫了一張草圖，標註了幾個可疑的機槍掩體位置，但偵察班長自己也說了，準不準不好說，只能看個大概。
趙連長蹲在一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的車尾旁邊，把草圖遞到車長面前：“你看這個。你那個機關炮能不能打掉灌木叢裡面的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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