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到第二十七處的時候,一處設在糧庫裡的裝置出了意外。
那是一間堆放麵粉袋的庫房,門內側橫拉了一根細鋼絲,高度剛好齊腳踝。一名工兵在進門時絆到了鋼絲,鋼絲拉動了一個隱藏在麵粉袋後面的炸藥包引信。
炸藥包立刻起爆,爆炸掀翻了庫房的屋頂,那名工兵和跟在後面的兩名士兵當場犧牲。爆炸的衝擊波震碎了附近的幾扇窗戶,碎玻璃飛出去十幾米遠。
吳營長聽到爆炸聲的時候正在對面的街道上排查另一處陷阱。他跑向爆炸現場時,看到一名被炸傷計程車兵正蹲在地上摁著胸口,手指縫裡不斷往外滲血,其他的弟兄們己經衝上去救人,有人扯下自己的軍裝袖子給傷員止血。
庫房裡還在燃燒,麵粉袋引燃的火光照亮了大半條街。吳營長在傷兵面前蹲下來,親自給他進行傷口處理。
第87師的工兵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排查清理保定城內的爆炸裝置。最終統計:拆除爆炸裝置西十一處,起獲未引爆的炸藥和炮彈若干。陣亡三人,受傷五人。吳營長在事後寫的排爆報告最後加了一句話:日軍的佈設手法很專業,如果在進城之後急於慶祝而不做排查,傷亡會多得多。
蘇杭看到這份報告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報告遞給魏勇,讓各部隊傳閱。他說以後每收復一座城,工兵先排查,部隊後進駐,這是規矩。
1942年8月5日,保定正式宣告光復。距離1937年9月保定淪陷,己經過去了將近五年。
第87師計程車兵們列隊從南門進入保定城,軍靴踩在石板街道上發出整齊的聲響。街道兩旁,一些膽大的居民己經回到了家裡,從門縫裡看著這支隊伍,等確定了確實是蘇家軍後,百姓們紛紛出門歡呼起來。
滄州方向的情況類似,但更惡劣。
滄州位於大運河東岸,是津浦鐵路上的重要節點,日軍在這裡駐紮了一個聯隊的兵力。8月10日,滄州日軍全部撤離——但他們在撤離前做了一件事。
日軍工兵部隊在滄州段的大運河堤壩上埋設了炸藥,在撤離後引爆。爆炸炸開了運河東岸的堤壩,決口寬度超過二十米。
運河水從決口處洶湧而出,沿著地勢向東漫流,淹沒了滄州以南的大片農田。被淹的區域縱深將近五公里,十幾個村莊泡在了水裡,莊稼地全部被水覆蓋,稻子和玉米在水面上只露出一點點尖。水位還在緩慢上漲,如果不堵住決口,淹沒面積還會繼續擴大。
第100軍軍長張柏亭帶著部隊到達滄州時,看到的就是一片澤國。他站在一塊高地上,用望遠鏡看著被洪水淹沒的農田,臉色十分難看。
水面上漂著碎木頭、爛草和幾件被沖走的衣服,遠處一個村莊的土坯房己經塌了半邊,幾個村民站在屋頂上揮著手求救。
張柏亭把望遠鏡放下,告訴通訊兵向指揮部報告,日軍在撤離前炸了運河堤壩,滄州以南大面積被淹,需要立即組織決口堵復,否則受淹區域會進一步擴大。
蘇杭接到彙報之後命令大量工兵部隊和地方民夫立即趕赴滄州,搶修堤壩。
大量工兵部隊趕到決口現場時,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決口的寬度己經擴大到了將近三十米,水流速度極快,木樁打下去就會被衝歪。
工兵師長改變策略,他命令戰士們先打兩排木樁減緩流速,再往中間填沙袋,一個人下水不安全,用繩子拴著,後面的人拉著。他讓士兵們把粗麻繩綁在腰間,另一頭拴在岸上的大樹和木樁上,然後一個一個地下水去打樁。
工兵和地方民夫用了將近一週才將決口徹底堵住。決口堵住的那天傍晚,水位開始緩慢下降,被淹沒的農田逐漸露出水面。莊稼己經全毀了,但至少土地還在,房子還在。
到1942年8月中旬,保定和滄州全部被國軍控制。
河北的日軍防線被進一步壓縮,除北平、天津和天津港周邊區域外,河北大部分地區己經回到了國軍手中。
8月下旬,日軍開始利用天津港進行大規模海上撤退。
天津港是華北最大的港口,碼頭區沿著海河入海口延伸了將近十公里,有多個深水泊位可以停靠大型運輸船。但日軍能用的船隻遠遠不夠。
太平洋戰場吃緊,聯合艦隊的主力都在南太平洋與美軍周旋,能派到華北來接人的船隻只有十幾艘驅逐艦和徵用的民用貨輪,且大部分噸位很小,在大洋上航行時海浪打上甲板能把人卷下去。
每艘船都塞進了遠超設計載員的人數。
甲板上、走廊裡、機艙邊,到處都擠滿了士兵和僑民,有人甚至抱著桅杆在甲板上過夜。
撤退過程中發生了多起翻船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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