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跟著他們，從大帽山的洋房，追到了深水埗的唐樓，追到了小悅的身邊，無論他怎麼躲避，怎麼反抗，都無濟於事。
那一夜，強叔沒有再睡。
他坐在客廳裡，開著所有的燈，從深夜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魚肚白，再到朝陽升起，街上漸漸有了行人的腳步聲。電車的鳴笛聲。
可他的心，卻依舊沉在冰窖裡。
他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握了十八年的量尺。畫筆，畫過無數張建築圖紙，搭建過無數棟高樓大廈，從來都是穩定而有力的。
可從別墅搬出來之後，這雙手就一直在抖。
畫圖的時候尺子按不住，吃飯的時候筷子拿不穩，晚上睡覺攥著被子，指節都是僵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瘋掉，小悅也會受到傷害。
他必須想辦法，找到解決的辦法。
第二天一早，強叔洗了把臉，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走出了家門。
他沒有去工地，而是徑直走向街口的茶餐廳。
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也需要找個人，問問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茶餐廳里人不多，大多是早起的街坊鄰里。
唐伯端了杯凍檸茶過來，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強叔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黑眼圈重得像熊貓，是不是最近工地上太累了？”
強叔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
“沒事，唐伯，就是沒睡好。”
他端起凍檸茶，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絲毫無法緩解他心頭的燥熱和恐懼。
唐伯看了他一會兒，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
強叔坐在卡座裡，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該找誰，不知道該怎麼辦。鬼神這種事，從來都不在他的認知範圍內。
他這輩子，只相信水泥鋼筋，相信量尺水平儀，相信自己的雙手。
可現在，那些他曾經堅信不疑的東西，在詭異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旁邊卡座裡傳來兩個師奶的聊天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他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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