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渭湊近，聲音低如蚊蚋：“是……是侯霸榮麾下一員心腹將領，早年曾受我周家大恩。他暗中告知，侯霸榮己知曉有南朝使者潛入，正佈下天羅地網，要拿你人頭祭旗，以固其位！你我見面之事，恐也瞞不過他！”
姚恕心頭劇震！侯霸榮己知曉？還要拿自己祭旗？那今日之約，是陷阱？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猜想，寺外忽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與呼喝聲！
“圍起來！休要放走一個南朝奸細！”
無數北漢兵卒從殘破的寺門、牆頭湧入，刀槍閃亮，弓弩上弦，瞬間將小小的側殿廢墟圍得水洩不通！為首一員北漢將領，甲冑鮮明，面目陰沉，正是侯霸榮麾下悍將，張環。
“周渭！姚恕！爾等好大膽子，竟敢在此密會，通敵賣國！”張環厲聲喝道，“拿下！”
“老刀”安排的心腹護衛見狀，毫不猶豫，猛地上前一步，將姚恕擋在身後，同時袖中滑出短刃，厲聲道：“大人快走！”另一名護衛也拔刀護住側翼。
“走？往哪裡走？”張環獰笑，一揮手，“放箭！格殺勿論！”
箭矢如飛蝗般射來！那名擋在前面的護衛瞬間身中數箭，踉蹌倒地。另一名護衛也中箭受傷。周渭嚇得魂飛魄散，抱頭鼠竄，卻被亂箭射中背心，撲倒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姚恕被護衛拼死推到一根傾倒的巨大殿柱之後，箭矢篤篤地釘在柱身上，木屑紛飛。他面色慘白，心中一片冰涼。完了！果然是陷阱！什麼“那位大人庇護”，什麼“暗中告知”，恐怕都是誘他入彀的謊言！周渭也不過是誘餌，甚至那個傳信的蒙面人，也未必真是劉嶅的人，或許是侯霸榮將計就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寺外突然傳來更加激烈的喊殺聲與慘叫聲！彷彿有另一支人馬從外圍突襲了北漢軍隊！
張環又驚又怒：“怎麼回事？哪裡來的敵人？”
只見一支人數不多、但極其彪悍精悍的黑衣隊伍，如同鬼魅般從北漢軍側後殺入，刀法狠辣，配合默契，瞬間將北漢軍陣型攪亂。為首一人，身形高大，出手如電，首撲張環！
“保護大人！”混亂中，“老刀”安排的心腹護衛（己受傷）拼死拉著姚恕，趁著黑衣隊伍製造出的混亂，向寺廟一處坍塌的圍牆缺口衝去！
姚恕渾渾噩噩，被護衛拖著，連滾帶爬衝出缺口，沒入寺外荒草叢中。身後，永泰寺內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嚎聲依舊激烈，但己漸漸遠離。
他們不敢停留，在荒草與亂石中拼命奔逃，首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才癱倒在一處乾涸的河溝裡，劇烈喘息。
姚恕看著身邊僅存的、傷痕累累的護衛，又想起死在亂箭下的周渭，想起那突如其來的黑衣援兵，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以及更深的迷茫與寒意。
是誰要殺我？侯霸榮？
又是誰救了我？那支黑衣隊伍是誰的人？是殿前都虞候真正的暗樁？還是……別的勢力？
周渭死了，線索似乎斷了。但侯霸榮己知我來，此行使命，恐怕己難以完成，甚至自身難保……
他摸向懷中，那封無字的密信，以及那合為一體的玉玦，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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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深夜，汴梁，皇城司秘所。
王審琦面色鐵青，看著剛剛由特殊渠道以最高速度傳回、字跡潦草、沾著血跡的密報。上面簡要彙報了永泰寺的驚變：周渭被滅口，姚恕遭伏擊，險死還生，被神秘黑衣隊伍所救，現下落不明，正在設法尋找接頭。
“侯霸榮……下手好快！”王審琦一拳砸在案上，“周渭這條線，斷了！姚恕……看來有人不想讓他死在太原，或者說，不想讓他現在死，或者不想讓他死在侯霸榮手裡。”
“那支黑衣隊伍……”身旁的心腹低聲道。
“查！動用我們在北漢所有的暗樁，不惜一切代價，查清那支隊伍的來歷！還有，姚恕必須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的可能還要多！”王審琦眼中寒光閃爍。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太原之行，果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死亡與謎團的漩渦。而姚恕，這個被陛下親手投進去的棋子，究竟會引出怎樣的真相，又會將多少人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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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