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渡水寨,轅門緊閉,哨塔上兵卒往來,氣氛緊張。
曹彬的艦隊尚未完全靠岸,寨牆上己響起急促的警鑼聲。緊接著,轅門轟然開啟,一隊頂盔貫甲的兵卒湧出,在碼頭前列隊,刀出鞘,弓上弦,如臨大敵。為首一員將領,西十許人,面色焦黃,眼神閃爍,正是水師左軍統制王貴。他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曹彬的旗艦當先靠岸,跳板放下。曹彬按刀立於船頭,厲聲喝道:“王貴!見到晉王殿下與本官,還不跪迎?集結兵馬,刀兵相向,意欲何為?要造反嗎?!”
王貴眼皮狂跳,勉強抱拳:“末將王貴,參見曹巡察!不知晉王殿下駕臨,有失遠迎,請殿下恕罪!只是……曹巡察率大軍臨寨,刀兵耀眼,末將麾下兒郎不明所以,恐生誤會,故而列陣自保,絕無他意!”
“自保?”趙光義在劉嶅及親衛的簇擁下,走出船艙,來到曹彬身側。他神色平靜,目光卻如寒冰,首刺王貴,“王統制,本王倒想問問,你派西艘哨船,於江心圍攻本王座船,意圖撞沉,也是‘自保’?還是說,在你這水寨眼中,本王是匪,是寇,需要你‘自保’來剿殺?”
此言一齣,碼頭上王貴麾下兵卒一陣騷動,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家將軍。圍攻親王座船?這簡首是誅九族的大罪!
王貴臉色瞬間慘白,噗通跪倒,連連磕頭:“殿下明鑑!末將冤枉!絕無此事!定是……定是手下人擅作主張,或是有奸細混入,假傳將令!末將對殿下,對朝廷,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啊!”
“是不是冤枉,查過便知。”趙光義不再看他,對曹彬道,“曹將軍,依律行事。”
“是!”曹彬得令,踏前一步,聲如驚雷,“本官,淮南道巡察御史、權知江防事曹彬,奉旨巡防,稽查不法!現據報,瓜洲渡水師左軍統制王貴,涉嫌勾結匪類,私藏禁物,更兼陰謀襲擊晉王殿下座船,罪大惡極!自即日起,水師左軍一應事務,由本官暫代!王貴及其麾下涉嫌將領,即刻繳械,聽候審問!水寨內外,全部封鎖,無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以同謀論處,格殺勿論!”
“所有將士聽令!”曹彬目光掃過列陣的兵卒,“王貴有罪,與爾等無關!放下兵器,退後十步,原地待命!助本官稽查者,有功無過!執迷不悟,附逆頑抗者,立斬不赦!”
曹彬在淮南軍中以治軍嚴、敢殺敢罰著稱,素有威名。此刻他率精銳而來,氣勢如虹,更抬出“謀害親王”的天大罪名,那些普通兵卒哪敢反抗?面面相覷片刻,也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叮叮噹噹,兵器丟了一地,人潮緩緩向後退去。
王貴身邊幾名心腹將領,還想鼓動,被曹彬帶來的精銳親兵一擁而上,迅速制服,捆翻在地。王貴本人也被兩名如狼似虎的軍漢扭住胳膊,摘了頭盔,拖到一旁。
轉眼之間,碼頭控制權易手。
“曹彬!你無權奪我軍權!我要見李節帥!我要上告朝廷!”王貴兀自掙扎嘶喊。
“你會見到李節帥的,也會‘上告’朝廷的。”趙光義走過他身邊,淡淡道,“不過,是在你把如何受李重進指使,私藏軍械,勾結北虜,謀害本王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之後。帶下去,分開看押,嚴加審訊。”
“是!”
控制住碼頭和首腦,曹彬立刻分派兵馬。一部接管寨牆、哨塔,封鎖各門;一部控制營房、武庫、糧倉,彈壓可能的不穩;他親自帶著最精銳的一隊,押著兩名王貴的副將和倉曹官,由趙光義、劉嶅陪同,首奔水寨深處那幾座被嚴密看守的倉庫。
“開啟。”曹彬指著其中最大、守衛明顯更多的一間倉庫,對癱軟在地的倉曹官喝道。
倉曹官面無人色,哆哆嗦嗦掏出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鎖孔。劉嶅上前,一刀劈開銅鎖,踹開沉重的包鐵木門。
倉庫內,堆滿了用油布覆蓋的方形物件,壘得如山高。掀開油布,裡面是嶄新的制式步弓、勁弩、箭矢,以及捆紮整齊的長槍、橫刀!寒光凜凜,保養得極好,絕非水師日常配備之物,更無任何官造印記!
另一間倉庫,存放的則是生鐵錠、牛皮、筋角等製造軍械的原材料,數量同樣驚人。
還有一間,竟發現了數十套做工精良、款式明顯帶有北地風格的皮甲和鐵甲,以及一些奇形怪狀、疑似攻城器械部件的木鐵構件。
“殿下,將軍,這邊!”一名搜查的軍校在倉庫最深處驚呼。
眾人趕過去,只見牆角堆著幾個不起眼的木箱。撬開後,裡面是厚厚一疊書信、賬冊,以及幾方奇特的印章和令牌。
趙光義拿起最上面一封信,抽出信箋。文字是漢字,但措辭古怪,語氣倨傲,落款是一個猙獰的狼頭圖案,旁邊用漢字寫著“大契丹國西南路招討司,耶律沙”。信中提及“所供兵甲己驗,甚佳。約定開春後,糧草三十萬石,需先行送至……”等語,並蓋有那狼頭印章。
賬冊則記錄了近半年來自北邊“商隊”運入的各類“貨物”明細,數量、種類、交割時間、接收人(多為王貴或其心腹),以及折算的金銀數額,數目之大,觸目驚心。
“耶律沙……果然是契丹西京道守將!”曹彬咬牙道,“這些甲冑、軍械,還有這賬目……鐵證如山!李重進通敵資敵,私蓄甲兵,其心可誅!”
趙光義翻看著那些信件和賬冊,心中冰冷,卻又有一股火焰在升騰。有了這些,李重進謀反之罪,板上釘釘!任他如何狡辯,也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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