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從燭影斧聲醒來》第79章 驚雷落無聲(1)

作者:餌見錄·5個月前

趙光義的《殿前司整訓與忠勇甄別條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汴梁的權力場中,激起了遠比安勒案更為隱秘、卻也更為深遠的漣漪。

樞密使李處耘第一個表示支援。這位老將崇尚強軍,對殿前司的某些暮氣早就不滿,趙光義的條陳正中下懷。他大筆一揮,以樞密院名義行文殿前司,要求“參照晉王所陳,切實整訓,嚴明賞罰,為國選才”,算是給了正式的上層支援。

奏章送到御前,趙匡胤仔細看了兩遍,硃批只有兩個字:“甚妥。” 但這兩個字,經由王繼恩的口傳到顧忠、趙普乃至張瓊等人耳中時,其分量足以壓下一切明面的反對聲音。陛下不僅認可,而且是高度認可。

張瓊、党進、李漢瓊等將領接到抄送的條陳和樞密院行文,心情複雜。他們看得出,這看似公允的“整訓考評”,實則是晉王將手更深地插入殿前司日常管理、人事評判的利器。但此策冠冕堂皇,契合強軍目標,又有陛下和樞密院背書,他們無法公開反對。張瓊私下嘆道:“這位殿下,手段是越發高明瞭。也罷,既然是整訓選才,於國于軍亦是有利。咱們就按章程辦,把自己手下兒郎練好、管好,便是本分。至於其他……”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只要自身行得正,考評又何懼?說不定,這也是他們這些宿將展現價值、鞏固地位的機會。

於是,一場以“實戰化整訓”為名、融合了考核、監控、選拔多重目的的軍事改革,在殿前司迅速鋪開。各軍都指揮使、乃至下面的指揮使、都頭,都繃緊了神經。往日里或許可以靠資歷、人情混日子的,如今不行了。每次對抗演練的成績、指揮應變的能力、士卒的紀律與勇猛,都被“訓績考評司”的書記官(混有趙光義的人)詳細記錄。賞格明晃晃地掛著:成績優異者,不僅有錢帛賞賜,更有首接提拔或優先補缺的機會。而屢次墊底、或所部出現異常情況的,則會被記錄在案,成為下次晉升或任務派遣的“參考”。

壓力產生了動力,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一些有真才實學、但苦於無背景的中下層軍官開始冒頭,在演練中奮力表現。一些原本暮氣沉沉的部隊,在賞罰刺激和同儕競爭下,也開始振作。當然,也有不適應或心懷鬼胎者,在日益頻繁和貼近實戰的演練、以及無孔不入的“書記官”目光下,感到越來越不自在,行跡難免露出更多破綻。

劉嶅對那名死去“巡城銳士”的秘密調查,也在緊張進行。雖然公開定案為“失足”,但暗地裡的線索追蹤並未停止。只是對方手腳乾淨,現場又被破壞,查了數日,進展甚微。只隱約查到,死者生前最後接觸的幾個人中,有一個是驍騎左廂第二軍的都頭王逵。此人是軍中老卒,資歷頗深,但能力平平,與副都指揮使党進有些遠房親戚關係。劉嶅派人暗中留意王逵,發現其近日有些神不守舍,與營中幾名心腹軍士往來密切,且其手下有一名軍士,前幾日曾“告假”外出,去了城西方向,與蕃坊有過短暫交集。

線索零碎,但指向性漸漸明晰。王逵,或許不是主謀,但很可能是知情者或執行者之一。其背後是否還有更高層的人物?是党進,還是其他勢力?

趙光義得到稟報,沒有立刻動王逵。他在等,等一個更合適的機會,或者等對方自己露出更大的馬腳。他將王逵及其相關人員的名字,記在了一份只有他和劉嶅知道的密冊上。

與此同時,皇城司對“夜梟”和“山君”的追查,也在暗中加速。顧忠動用了更多資源,甚至啟用了幾枚埋藏更深的暗樁。然而,“夜梟”如同其名,行蹤飄忽,一擊不中,便隱入更深黑暗,暫時失去了蹤跡。而“山君”,更是毫無頭緒,清虛觀附近平靜如常,薩婆多也再未離開隆慶寺,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但顧忠和趙匡胤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對方在潛伏,在觀察,在等待下一個時機。

就在這內外緊繃、暗流湧動的時刻,北疆再次傳來急報——不是契丹大舉入侵,而是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契丹西南面招討使耶律撻烈,突然下令前線兵馬後撤三十里,並遣使至代州,遞上國書,言辭恭謹,表示前番“誤會”、“摩擦”,皆因邊將貪功冒進所致,契丹皇帝絕無南侵之意,願與宋廷重修舊好,開放邊貿,並請求重開“榷場”,以通有無。

與此同時,契丹南京道、西京道關於耶律撻烈“擁兵自重”、“欲清算後族”的流言,不知何故,漸漸平息了下去。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按下了內部的紛爭。

訊息傳回汴梁,朝野愕然。主戰派扼腕,認為錯失了趁契丹內亂出擊的良機;主和派則鬆了一口氣,稱陛下天威浩蕩,不戰而屈人之兵;更多人則是迷惑不解,耶律撻烈前倨後恭,轉變如此之快,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有極少數人,如趙匡胤、趙普,以及隱約知曉皇城司部分行動的趙光義,心中有所猜測。耶律撻烈的退讓,固然有宋廷“御駕親征”姿態強硬、邊境防守嚴密的因素,但更關鍵的,恐怕是皇城司“鷂子”、“灰隼”散佈的流言和暗中接觸,真正觸動甚至威脅到了契丹內部的權力平衡,迫使耶律撻烈不得不暫緩外部壓力,先回頭穩固自己的位置。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驚心動魄的暗戰勝利。但趙匡胤臉上並無太多喜色。他深知,契丹的退讓是暫時的,耶律撻烈或其繼任者,一旦內部穩固,捲土重來是必然。而且,對方主動提出重開榷場,看似善意,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和滲透?透過貿易,契丹可以更容易地獲取他們需要的物資,也能更方便地安插、掩護間諜。

“告訴楊業,戒備等級不變。榷場可以談,但地點、規模、交易物品,必須由我朝嚴格限定。尤其銅鐵、兵書、地圖、良種、工匠,絕不許出關。派往榷場的官吏、軍士,需從嚴選拔,並由皇城司暗中核查背景。”趙匡胤對趙普和李處耘吩咐道,“至於耶律撻烈……讓顧忠繼續盯著。朕要知道,他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幫他壓下了流言,穩住了陣腳。”

“是!”

北疆局勢的微妙緩和,並未讓汴梁城內的緊張氣氛緩解。相反,趙光義感覺到,一種更加凝重的氛圍,正在殿前司,乃至整個京城瀰漫。耶律撻烈的退讓,或許意味著外部壓力的暫時減輕,但也可能意味著,某些潛藏的敵人,會將更多的注意力,轉回到內部。

山雨欲來,而驚雷,或許就藏在最深的雲層之中,等待著撕裂寂靜的那一刻。

趙光義站在殿前司衙署的校場上,看著麾下將士在細雨中奮力操演,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知道,自己推動的這場“整訓”,本身就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正在殿前司內部緩緩醞釀、擴散。它滌盪著暮氣,激勵著銳氣,也逼迫著暗處的魑魅,要麼現形,要麼……做出更瘋狂的反撲。

王逵……“山君”……“夜梟”……還有那死去的兄弟……

你們的賬,我會一筆一筆,算清楚。

在這道驚雷落下之前,或者之後。

他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目光穿過雨幕,投向遠方陰沉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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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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