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讓父皇看見這幾個字。”朱標指著冊子,苦笑,“先生和我,今天至少得有一個人橫著出這個殿門。”
林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太子殿下,我之前在課上講過,商人是血。血液流通,國家才能活。”林遠放下茶杯,“那殿下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自古以來,商人的地位都這麼低?”
朱標不假思索:“重農抑商,乃國之根本。商人逐利,不事生產。”
“錯。”林遠直接打斷他,“商人地位低,跟逐利沒關係。跟不事生產也沒關係。”
他在桌面上用手指蘸著茶水,畫了一個圈。
“商人低賤的根本原因,只有四個字——無拳,有利。”
朱標愣住了。
“什麼叫無拳有利?”林遠敲了敲桌面,“就像過年圈裡養肥的豬。豬長了一身肥膘,但它沒有獠牙,沒有爪子。誰手裡拿刀,誰就能切它一塊肉。”
“前朝的色目商人有錢吧?元軍一敗,身死族滅。現在的兩淮鹽商有錢吧?他們為什麼要把乾股送給知縣。知府。六部尚書?因為他們怕。他們手裡的錢,沒有權力保護,就是一塊隨時會被人端走的肥肉。”
林遠看著朱標的眼睛,語速加快。
“士大夫為什麼看不起商人?因為士大夫手裡有刀。他們一邊罵商人低賤,一邊理所當然地從商人身上割肉。這就叫官商勾結。商人出錢,官員出權,最後把國庫掏空。”
朱標的呼吸沉重起來。他知道林遠說的是實話,這正是大明現在的爛攤子。
“那先生這皇家商行......”
“皇家商行,就是有拳,也有利。”林遠把那本《大明皇家商行》推到朱標手邊,“我們不玩虛的。長樂出鹽,皇家商行負責運。負責賣。誰敢攔?”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地方官敢設卡?五百錦衣衛就在後面跟著。收稅收到皇家頭上,讓他自己去跟毛驤解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鹽商敢拒收?皇家商行自己開鋪子,直接賣給百姓。三十文一斤的精鹽,不限量。揚州的鹽商要是覺得能打價格戰,大可以試試。看是他們家底厚,還是長樂的太陽毒。”
林遠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
“殿下,這不叫行商。這叫救民與水貨。用皇權和軍隊,強行接管大明的經濟命脈。那些不服的官員和商人,最好老老實實把嘴閉上,把路讓開。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
承華殿裡靜得可怕。
朱標的胸口劇烈起伏。這套理論太霸道,太赤裸裸。完全撕開了朝堂上那些仁義道德的偽裝,把刀子和銀子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他心動了。但他還是忌憚。
“可父皇那邊......”朱標咬了咬牙,“父皇最恨貪官汙吏,也最恨商人。他連太監干政都防著,怎麼可能允許內庫直接插手天下商脈?”
“既然利國利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一個聲音突然從殿門外傳來。
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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