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連連點頭:“對對對!咱們這回可是立了大功。說起來,還得多虧了國子監分來的那幾個新學子。”
提到這個,徐鐸也樂了。
“那個叫陳實的,還有那個呂本清。這倆小子算賬確實有一手。”徐鐸摸了摸下巴,“一開始我還怕他們添亂,沒想到這倆人對錢糧度支熟得很。這半個月,我把那些繁瑣的核算全扔給他們,他們幹得又快又準。現在戶部這一套流程,他們閉著眼睛都能走下來。”
周安深有同感:“我們兵部那個也一樣。現在公文往來、軍需調撥的規矩,他們全摸透了。有這幫年輕人頂著,咱們以後可就輕鬆多了。”
兩個老狐狸相視一笑,覺得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
“走走走!”徐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今晚去秦淮河畫舫上好好喝一頓!我做東!去去這一個月的晦氣!”
周安眼睛一亮:“徐大人破費了,那下官就不客氣了!”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衙門外走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夜空中那幾朵濃重的烏雲,己經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
……
謹身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前擺著幾摞半人高的賬冊。
這些都是六部今天剛呈上來的。全國鹽引核算、九邊軍需缺額、龍江船廠耗材清單……一筆筆,一項項,清清楚楚。
毛驤單膝跪在御案前,頭低得快貼到地磚上了。
“陛下。”毛驤彙報,“六部的差事己經全部完結。微臣派人暗中查探過,國子監新分去的那批學子,這一個月跟著老官連軸轉,己經把各部的運轉流程全部掌握。就算現在把那些主事的官員全撤了,衙門也能照常運轉,絕不會停擺。”
朱元璋翻賬本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搖晃的燭火。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朱元璋沒有像往常那樣暴怒踹桌子,也沒有破口大罵。
他笑了。
嘴角扯開一個極大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只有讓人頭皮發麻的殘忍和嗜血。
“好。”朱元璋吐出一個字。
他把手裡的賬冊隨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慢慢走到大殿中央。
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
他每天晚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十幾本密賬上的名字,全是揚州鹽商往北元輸送的精鐵和火硝。他恨不得活剮了那幫畜生,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為了大明的政務不斷,為了讓這幫貪官把最後一點力氣榨乾。
現在,替補己經就位。活也幹完了。
老話說的好啊,河過完了,該拆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