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鐵在高溫下漸漸變紅,發亮,表面泛起一層橘黃色的光暈。
另一邊的副爐裡,幾塊生鐵塊己經徹底熔化,變成了滾燙的鐵水。
王大錘抄起一把長柄鐵勺,穩穩舀起滿滿一勺鐵水。
他走到主爐前,手腕微微傾斜。
鐵水順著勺沿流下,準確無誤地澆淋在那塊燒軟的熟鐵板上。
嗤——
白煙騰起,火星西處飛濺。
熟鐵板表面坑坑窪窪的縫隙,瞬間被鐵水填滿。鐵水沒有順著邊緣流失,全滲進熟鐵的肌理裡去了。
工部幾個官員伸長了脖子,滿臉不可思議。
“生鐵化水澆熟鐵?老夫在工部待了十年,從未見過這種荒唐煉法!”
“生鐵雜質多,這麼澆上去,熟鐵豈不是全毀了?”
王大錘根本沒搭理這些官員。他全神貫注盯著爐火,每隔一炷香功夫,就舀起一勺鐵水澆上去。
反反覆覆,澆了足足七八次。
熟鐵板吸飽了鐵水,顏色變得極其耀眼,體積也大了一圈。
王大錘放下鐵勺,用掛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大汗,小跑著來到朱元璋面前。
“皇上。”王大錘躬著身子,“這鋼算是餵飽了。等爐火退一退,就能出爐。”
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爐灰。
“這就行了?趕緊打把刀出來,咱要看它劈鑌鐵!”
王大錘面露難色,兩隻粗糙的手搓在一起。
“皇上,這爐鋼出來得半天功夫。可要是想打成一把能上陣的刀,那就長了。”
朱元璋眉頭皺起。
“長?多長?”
“鋼材煉好,得先捶打成刀胚。這新鋼硬得很,捶打極其費力。打完刀胚還得反覆淬火、回火,最後再上磨刀石一點點開刃打磨。”王大錘掰著手指頭算賬,“就算草民跟這幾位工匠不眠不休,少說也得三天時間。”
工部那個張郎中在旁邊發出一聲冷哼。
“三天?皇上日理萬機,哪有功夫在這工坊裡陪你耗三天?我看你分明是怕這破法子煉出來的鐵不堪一擊,故意拖延時間想找機會開溜吧!”
王大錘急得漲紅了臉,連連擺手。
“草民不敢!草民絕無虛言,打兵器本就是個水磨工夫,快不得啊!”
朱元璋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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