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輪轉了一整夜沒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林遠帶著陸師傅重新回到河邊工坊,錘頭還在一下一下地砸著鐵砧。節奏跟昨天一模一樣,勻實、穩當、不歇氣。
鐵砧表面己經被砸出了一片淺坑。
陸師傅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站起來衝林遠豎了個大拇指。
“侯爺,這傢伙一宿沒停,軸承那頭連響都沒響。穩得很!”
林遠繞著水輪走了一圈,檢查了幾個關鍵的連線處。木料沒有開裂的跡象,鐵銷也沒有鬆動。凸輪和連桿的配合依然順滑。
行。第一步算是徹底站穩了。
可光有錘子不行。
現在軍器局的流程是這樣的:王大錘在城裡軍器局工坊鍊鋼,好的鋼錠得用牛車拉半個時辰運到河邊工坊,到了這邊才能上鍛錘。
半個時辰的路程,鋼錠早就涼透了。
涼了的鋼比熱的硬十倍不止,就算水力鍛錘再猛,砸冷鋼也費勁。得重新加熱,重新燒紅,才能接著砸。
等於白多了一道工序。
林遠站在工坊門口,看著遠處那條通往城裡的官道。牛車慢悠悠的影子還在腦子裡晃。
“不行。得把爐子搬過來。”
陸師傅愣了一下。“搬爐子?從軍器局搬?”
“對。把鍊鋼爐搬到這旁邊來。鋼一齣爐還是通紅的,首接夾過來上鍛錘。中間不用運輸,不用重新加熱。”
陸師傅想了想,摸著下巴。“那倒是省事。可這鍊鋼爐不小啊,拆了重砌得花不少工夫。”
“不砌新的。”林遠搖頭,“工部那邊有幾座閒置的小型熔鐵爐,首接整個拆過來,在這兒重新搭起來就行。新砌爐子光烘乾就得半個月,等不了。”
當天下午,林遠就去了工部。
工部侍郎這回倒是配合。自從那三把長短不一的尺子在皇帝面前亮了相之後,工部上下對林遠的態度肉眼可見地客氣了許多。尤其是那個之前冷嘲熱諷的張郎中,現在見了林遠恨不得繞道走。
閒置的熔鐵爐找到兩座。都不大,是以前給邊軍鑄鐵鍋用的,後來換了大爐子,小的就擱在院角落吃灰。
林遠挑了一座底座完好的。
“拆。明天搬到城南河邊工坊。”
工部那邊派了二十個力工,加上軍器局借來的牛車,第二天天沒亮就開始動手。
拆爐子這活不復雜,外面的磚石殼子不要,只拆裡面的耐火內襯和鑄鐵爐膛。爐膛是一整塊鑄鐵,死沉,八個人才抬上牛車。
運到河邊的時候己經是午後了。
林遠提前讓陸師傅在水力鍛錘旁邊三丈遠的位置平了一塊地基出來,用大石塊壘了個方臺子。牛車一到,十幾號人喊著號子把爐膛搬上去,重新砌上外壁,接好風道。
爐子搭好的第三天,王大錘從城裡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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