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挑了挑眉。
“他們覺得自己幾十年白學了?”
“可不是嘛!”戴思恭搓了搓手,“張太醫前天看完結果,當場把自己抄了二十年的方劑手冊摔在地上了。”
“另一撥呢?”
“另一撥覺得周王的試驗太粗糙,不能當真。”戴思恭搖頭,“他們說了,人是活的,藥入了體跟泡在碟子裡是兩回事。體外殺不死蟲,不代表體內也殺不死。而且喝下去的湯藥是熱的,那些放在鏡片下頭看的都是放涼了以後的湯藥......湯藥這東西都是趁熱喝的,但是用熱的又沒法分辨到底是燙死的還是藥材有用......”
“這倒也不算全錯。”林遠接了一句。
戴思恭看了他一眼。
“但也不算全對。”林遠把話兜回來,“有些藥確實是透過人體轉化之後才起作用的。”
戴思恭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的意思是……周王殿下的試驗結果,大方向是對的?”
“大方向對。細節需要慢驗證。急不來。”
兩人說話間,朱橚終於從顯微鏡前抬起頭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先生!”朱橚蹦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支蘸了藥湯的小竹籤,“您來得正好!我今天又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
“什麼事?”
“金銀花。”朱橚舉起那根竹籤,“金銀花的濃湯,殺蟲的速度跟黃連不相上下。但如果把金銀花和黃連混在一起……”
“怎樣?”
“更快了!”朱橚兩眼放光,“單獨用黃連,蟲子半個時辰才死完。單獨用金銀花,差不多也是半個時辰。可兩個混在一起,一刻鐘就全不動了!”
林遠愣了一下。
藥物協同效應。這玩意兒到了二十一世紀才被系統研究,朱橚一個十西世紀的王爺,歪打正著碰上了。
“殿下,這個發現很重要。”林遠措辭謹慎了幾分,“但得多試幾次,確認不是偶然。”
“試了三次了!結果一樣!”朱橚把小瓷碟舉到林遠面前,“您看,這三個碟子,編號甲乙丙,全是黃連加金銀花的混合湯。裡頭那些微蟲死的都不超過一刻鐘!”
林遠接過碟子看了看,裡面確實是一灘渾濁的棕色藥湯,肉眼看不出什麼名堂。但朱橚的記錄本上寫得清楚:每碟投入活蟲膿液若干,加藥湯後逐個靜置觀察。
“先生。”朱橚忽然收了那股興奮勁,表情正經起來,“我這半個多月試了三十多味藥,發現能殺蟲的有十二味,不能殺蟲的有二十味。能殺蟲的裡頭,又有強弱之分。黃連最強,連翹其次,金銀花排第三。”
“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想一個事。”朱橚把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列出的一張表格,“先生,光靠我一個人,加上太醫院這幾個人,試一輩子也試不完天下所有的藥材。大明常用藥材少說西五百味,每味藥單獨試,兩組合試,三味組合試……那數目大得嚇人。”
“所以殿下您上次說要建個地方,專門幹這個。”
“對!”朱橚一拍大腿,“先生您今天來,是不是就為了這事?”
林遠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朱橚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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