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猶豫的說著,
“但你看這陣仗,以前有過嗎?
一級戰備。
冰島方向的老毛子加上德國人再加上法國人,那麼多部隊湊在一起,總不能是去冰島旅遊的吧。”
德尼的手在纜繩上停住了。
他低著頭,手上的動作慢下來,最後完全停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面朝著港口的方向,肩膀微微蜷著,脖子縮在軍大衣的領口裡面,露出來的一截耳廓被冷風吹成了淺紅色。
“我想過了。”
德尼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如果德國人真的打過來,咱們這點岸防能頂住嗎?
那些岸炮我用過。
訓練的時候打靶,第一發就把炮膛卡了,拆了西十分鐘才弄好。
就這種炮,打對面登陸的船隊?打坦克?打飛機?”
湯姆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麼來。
他沿著纜繩的走向往下捋了一把,手指在繩面上碰到了一處毛刺,他低頭看了看那處磨損的地方,然後繼續把手裡的活兒幹完。
他的心裡有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在翻來覆去地轉著,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唸了一遍:
軍官老爺們忙著往自己褲兜裡塞鈔票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蹲在船塢上拉纜繩的人,萬一德國坦克真的從灘頭上來了,我們要拿什麼擋呢?
想到這裡,湯姆的視線掃過船塢周圍的設施——消防櫃的玻璃門碎了半扇,用膠帶貼著報紙堵的;
救生圈的繩網開裂了,裡面的繩子被曬得發白,一拉就起毛;
纜樁上的防撞輪胎癟了兩隻,剩下的那隻也只剩一半的氣。
這些東西,加上那些訓練時會卡膛的炮,加上那些士兵們扣了三個月都沒發下來的冬季手套,加上前幾天路過後勤倉庫時看見的成箱成箱的威士忌和雪茄——那些東西用貨板碼得整整齊齊,比武器彈藥還高——這要真的打起仗來,他們憑什麼能守得住?
湯姆的嘴角往下垮了一點,幅度小到身邊的人幾乎看不出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德尼,德尼正低著頭把第二根纜繩往鐵樁上繞,繞了一圈之後打了個結,那結打得歪了,他從頭拆開重新打了一遍,手指有點僵。
他的表情跟湯姆自己臉上的那種表情差不太多——眉頭壓著,嘴唇微微噘著。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
他們把船塢上該檢查的東西逐一過了一遍,然後站到碼頭上等著下一步的指令。
海面上那艘軍艦己經出港了,船尾的浪花越拉越遠,變成一條逐漸模糊的白線,最終消失在港口口門外的灰藍色海水裡。
集合的哨聲從營房方向吹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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