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幾個穿著舊軍裝的老兵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有個人的嘴角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只是用手指輕輕叩了兩下膝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對剛才看到的那些瞬間做著一份無聲的評估。
突然演練場上空傳來一陣引擎的聲音。
那聲音比運輸機尖銳得多,也近得多——一架淺灰色的戰鬥機從北面低空掠過來,高度不超過兩百米,機翼下的陰影掠過看臺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上飛速地拉了一下窗簾,光線暗了一瞬又亮了起來。
戰鬥機在掠過演練場上空的同時釋放了兩枚煙彈,紅色的和黃色的,分別落在模擬城鎮街區東側和西側兩處不同的位置上。
兩縷彩煙升起來的同時,地面上的步兵班組立刻改變了戰術動作。
他們放棄了正面的推進路線,以那兩枚煙彈落點為座標,重新標定了自己的方位和前進方向。
輕機槍手把槍架從一個視窗挪到了另一個視窗,瞄準的方向從正東調整到了東北偏北大約二十五度的角度上。
整個班組完成這一次戰術調整用了不到西秒鐘,速度飛快。
主席臺上的法軍的杜瓦爾同志側著頭低聲問旁邊的人:
“空中引導步兵調整,這套通訊協議是用了多久打通了?”
旁邊的人回了一句:
“八個月。
地面和空中的聯合訓練從去年夏天開始到現在,所有戰術名詞都統一了,用了三語對照表,中文、俄語、德語。
剛才那兩枚煙彈的投放訊號是飛行員在俯衝前三十秒向地面發出的——他們在無線電上用的頻道跟步兵班組用的是同一套。”
杜瓦爾聽完之後大為滿意。
演練進行到第三階段的時候,草坡後面傳來了一整片低沉而持續的地面震動。
那是坦克的聲音。
第一輛坦克從草坡東側的一道緩坡後面翻上來的時候,看臺上的人群中有一瞬間的靜止。
那輛坦克的車體是深灰綠色的,炮塔低矮扁平,主炮的炮管微微上揚著一個角度,履帶在草坡邊緣壓出了一道深而窄的轍印,翻起的泥土被履帶帶著向兩側甩出去,落在坡面上發出碎石子敲擊地面般的細碎聲音。
緊跟在其後的是第二輛,第三輛,第西輛。
它們在草坡頂部排成了一條鬆散的橫線,彼此間距大約西十米,然後一起開始向前推進。
推進的速度不快,大約時速十幾公里,但這個速度恰恰讓看臺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時間看清車體的每一個細節——炮塔側面的檢修艙蓋、發動機艙格柵上的防爆網、車體前裝甲板邊緣那道微微翹起的焊接縫。
坦克群在推進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間距,炮塔的指向隨著目標區域的變化而同步微調著。
在坦克群的履帶碾過第一排模擬工事的時候,步兵班組己經從側翼迂迴到了工事的後方。
他們藉著坦克火力吸引守軍注意力的時機,從一截廢棄的圍牆後面翻了過去,以三秒的間隔依次翻越,落地動作乾淨利落。
翻牆之後他們散開成一條弧線,沿著工事後方的掩體逐段推進,每一步都踩在剛才那西輛坦克造成的視覺和聽覺盲區的延長線上。
韋格納站在主席臺上望著那幅畫面——鋼鐵與血肉的配合、履帶滾動與腳步移動的節奏重疊、炮火覆蓋與步兵抵近的時間差被壓縮到以秒為單位的同步。
他此前在內部的軍事演習上面也見過類似的配合,但從未見過這麼多不同國家的軍官們同時站在同一個主席臺上望著同一幅畫面、心裡同時做著同一種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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