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城西老工業區停下時，洪之己經換了三趟車。
他下車，站在站牌下，看著眼前這片衰敗的景象。廢棄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鏽跡斑斑的煙囪刺向灰濛濛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化工原料殘留的酸腐氣味，混合著垃圾堆的餿味。風吹過空蕩的街道，捲起地上的塑膠袋和廢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洪之拉了拉棒球帽的帽簷，沿著一條小巷往裡走。
吳伯安排的第三個安全點在這裡——一家即將倒閉的印刷廠二樓。印刷廠老闆是“遺產”守望者成員的遠房親戚，答應讓他們暫住一週，條件是幫忙看管廠房。
洪之推開鏽蝕的鐵門，吱呀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一樓堆滿了廢棄的印刷機和成捆的廢紙，灰塵在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中飛舞。他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到二樓，推開一扇虛掩的門。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行軍床、一張舊桌子和兩把椅子。窗戶玻璃裂了幾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桶，旁邊有張紙條：“粥，趁熱喝。吳。”
洪之坐下，開啟保溫桶。白粥還溫著，米香混著淡淡的姜味。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溫熱順著食道滑下，稍微緩解了胃部的灼燒感。左臂的傷口在公交車顛簸時又滲出血，紗布邊緣染上了暗紅色。他放下勺子，從防水袋裡拿出急救包，重新消毒包紮。
藥水刺激傷口的刺痛讓他咬緊牙關，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包紮完畢，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兩天。
距離他在市局留下隨身碟己經過去兩天。按照計劃，吳伯那邊應該己經有反饋了。他拿出一次性手機，開機，等待。
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未讀加密簡訊。
傳送時間：今天上午9點47分。
發件人：林薇。
洪之的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秒，然後點開。
簡訊內容經過加密轉換後顯示：“技術科今天上午發生‘意外’。張濤在整理三年前舊卷宗時打翻水杯，弄溼了一批檔案。被浸溼的卷宗編號包括：C-2019-047、C-2019-051、C-2019-058。巧合的是，這三個編號對應的案件當事人，都在你那份名單上。張濤解釋是‘手滑’，但監控顯示他當時並沒有在喝水或做其他可能分心的事。檔案室的老王說，張濤最近經常‘主動’要求整理舊檔案。”
洪之盯著螢幕。
手滑。
多麼拙劣的藉口。
他回覆：“收到。繼續觀察，但不要打草驚蛇。注意安全。”
傳送。
幾乎同時，另一條簡訊進來。
吳伯的。
“暗巷’訊息發酵。有人透過中間人聯絡老李，出價五萬買‘名單上虛構人物’的詳細資訊，特別點名要‘陳默’的住址、工作單位和日常活動規律。老李按你交代的，說資訊不全，需要時間核實。買家很急，說可以加價。”
洪之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對面的屋頂上，黑色的羽毛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它歪著頭，用喙梳理翅膀，然後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
餌己經拋下。
魚開始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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