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位於老城區邊緣的公寓，SCIU提供的安全屋之一。樓很舊，外牆的瓷磚有些脫落，露出裡面灰黑的水泥。樓道里的聲控燈時好時壞，燈光昏黃，照在斑駁的牆面上。
洪之用鑰匙開門，門鎖有些生澀，轉動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屋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遠處路燈的微光。他開啟燈，白熾燈的光線刺眼，照亮了這個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簡易衣櫃。牆上空蕩蕩的，連個掛鐘都沒有。空氣裡有灰塵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從窗戶縫隙滲進來的、老城區特有的潮溼氣息。
他關上門，反鎖。
然後走到窗邊，拉上窗簾。厚重的布料遮住了外面的光線，屋裡只剩下頭頂那盞燈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他孤零零的影子。
洪之在桌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平鋪在桌面上。紙張己經有些皺了，但字跡依然清晰。他盯著那行字，像在解讀某種密碼。
小心林薇。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爭吵，想起林薇摔門而去時那聲巨響，想起她眼睛裡閃過的、他從未見過的情緒——是憤怒？是委屈？還是……被戳穿後的慌亂？
他不知道。
他現在什麼都不敢確定。
洪之站起身，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蝴蝶髮卡。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那道劃痕像一道細長的傷口。他用手指摩挲著劃痕邊緣，觸感粗糙，和周圍光滑的表面形成鮮明對比。
如果林薇在監視他，這個髮卡會不會是某種……訊號發射器？
他走到桌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簡易的電磁檢測儀——那是他之前為了檢查辦公室是否被竊聽而準備的。開啟開關，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指示燈亮起綠色的光。
他把檢測儀靠近髮卡。
沒有反應。
指示燈依然是綠色，沒有閃爍，沒有變紅。他調高靈敏度，再次靠近。還是沒有反應。
不是電子裝置。
那這道劃痕是什麼？單純的磨損？還是……某種手工刻上去的標記？
洪之把髮卡舉到燈下，眯起眼睛仔細看。劃痕很細，但很深，邊緣整齊，不像是意外磕碰造成的。更像是用某種尖銳的工具，比如刀尖，或者針，刻意劃上去的。
一個標記。
一個確認“目標己接觸”的標記。
一個只有特定的人能看懂的標記。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房間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血液在耳朵裡流動的嗡嗡聲。空氣沉悶，窗簾拉得太緊，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他放下發卡，重新坐回椅子上。
現在的情況很清楚了：沈墨在暗處觀察他，用一場場死亡、一張張紙條、一個個“巧合”構建實驗場；SCIU在明處審查他，用規章制度、心理評估、行動限制來控制和懷疑他；而林薇……林薇的身份成謎，她的立場成謎，她的目的成謎。
他孤立無援。
不，比孤立無援更糟——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可能是敵人，或者至少，都可能是帶著目的接近他的人。
洪之閉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頭痛越來越明顯，像有根針在顱內緩慢地鑽。他知道這是“回溯”能力的副作用，是那些死亡記憶在侵蝕他的神經。但他不能停，他必須保持清醒，必須思考，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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