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醫生似乎……很理解他們。”
“理解是干預的前提。”沈墨說，笑容不變，“要治療一種病，首先要理解這種病的邏輯。就像你要解剖一具屍體，首先要了解人體的結構。”
這個比喻讓洪之的胃部一陣翻攪。
“那麼沈醫生認為，這個案子該怎麼破？”他問，語氣裡故意帶上一點困惑和求助。
沈墨看了他幾秒。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洪先生，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破案。”他說，聲音變得柔和，幾乎像在安慰一個孩子，“你需要休息，需要治療，需要讓過度負荷的大腦停下來。案子有SCIU，有專業的刑警，他們會處理。而你……”他頓了頓，“你需要先救自己。”
救自己。
洪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關節分明，是一雙握慣了手術刀的手。現在，這雙手在微微顫抖。
他讓它們顫抖。
“我……很累。”他說，聲音低了下去，“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那些死者。夢見他們在笑，笑著看著我。我救不了他們，一個都救不了……”
他的聲音哽咽了。
表演。
精湛的表演。
沈墨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近乎憐憫的東西。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洪之的肩膀。
“會好起來的。”他說，“在這裡，你是安全的。沒有人會傷害你，也沒有人會逼你做什麼。你只需要……放下。”
放下。
又是這個詞。
洪之抬起頭，眼眶微紅。“沈醫生，林薇……林警官她還好嗎？我……我給她發了訊息，但她沒有回。她是不是也覺得我瘋了？”
這個問題很關鍵。
沈墨的表情有瞬間的微妙變化。很短暫，幾乎難以察覺，但洪之捕捉到了——那是一種混合了評估和謹慎的神情。
“林警官很關心你。”沈墨說，措辭謹慎，“她向SCIU提供了很多關於你近期狀態的資訊，都是出於對你的擔心。至於沒有回訊息……我想她可能是在遵守規定。你現在需要的是隔離治療，減少外部刺激。”
洪之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沈墨又問了一些常規問題——睡眠質量，食慾，情緒波動，有沒有自殺念頭。洪之一一回答，語氣疲憊，配合度很高。他表現出一個瀕臨崩潰的病人該有的一切症狀：迷茫，恐懼，依賴，還有對“權威”的順從。
沈墨記錄著，偶爾點頭，偶爾給出溫和的建議。
西點鐘，談話結束。
“今天先到這裡。”沈墨站起身，“明天同一時間，我再來。如果你有任何不適，可以按床頭的呼叫鈴，護士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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