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轉過身。
便利店的光線從背後打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趙建國身上。趙建國抬起頭，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電視新聞己經換成了天氣預報，主播用平穩的語調說明天有雨，氣溫下降。熱狗機發出“叮”的一聲，熱狗烤好了，油脂的香味在空氣裡瀰漫。
“計劃可以。”洪之說，聲音清晰而堅定。
趙建國鬆了口氣，身體微微放鬆。
“但我需要調整。”洪之繼續說。
趙建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陳昊的關押地點，不僅要洩露，還要洩露得‘恰到好處’。”洪之走到桌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不能是簡單的內部洩密。那樣太明顯，沈墨會懷疑。要讓資訊透過更復雜的渠道流出去——比如，讓某些特定的人有機會‘意外’接觸到。”
“特定的人？”趙建國皺眉。
“林薇。”洪之說，“或者‘遺產’裡的‘眼睛’。沈墨在警方內部有眼線，在‘遺產’裡可能也有。如果我們故意製造一個機會，讓林薇‘偶然’發現陳昊的轉移計劃，或者讓‘遺產’的某個成員‘意外’得到這個資訊——那資訊傳到沈墨耳朵裡的路徑就更自然，更可信。他會認為這是系統的漏洞，而不是故意設定的陷阱。”
趙建國思考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咖啡杯的杯壁。杯壁冰涼，上面有細密的水珠。
“風險很大。”他說，“林薇如果捲進來……”
“她己經在局裡了。”洪之打斷他，“從她成為我搭檔的那天起，她就在局裡了。沈墨不會放過她。與其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利用，不如我們主動給她一個角色——一個看似關鍵，實則安全的角色。”
“安全？”趙建國苦笑，“在這個計劃裡，沒有安全的位置。”
“相對安全。”洪之糾正，“至少我們知道她在哪裡，在做什麼，可以保護她。”
“那‘遺產’呢？”
“吳伯。”洪之說，“他是‘遺產’的核心，也是沈墨可能重點觀察的物件。如果我們透過某種方式——比如，故意在吳伯常去的茶館‘遺落’一份檔案——讓資訊流到他那裡，他會怎麼做？他會告訴其他成員，會試圖調查，會……成為資訊傳播的節點。”
趙建國沉默了很久。便利店的門開了又關，幾個高中生走進來，吵吵嚷嚷地挑選零食。收銀員打了個哈欠，聲音懶洋洋的。空氣裡多了薯片和碳酸飲料的味道。
“然後呢？”趙建國終於問，“資訊洩露之後？”
“然後，”洪之說，“我會在一個‘意外’的時間點，出現在化工廠倉庫。”
“意外的時間點？”
“不是計劃裡的八點接我，九點轉移。”洪之搖頭，“那樣太規律，太像陷阱。我需要更早到——或者更晚到。需要在所有人都以為我不會出現的時候出現。需要在沈墨的觀察出現盲區的時候，進入現場。”
“怎麼做到？”
“你需要給我製造一個合理的‘缺席理由’。”洪之說，“比如，在行動開始前，安排一場針對我的‘意外’——一次突發的頭痛發作，一次記憶混亂，一次……回溯觸發。讓我被送往醫院，或者被困在某個地方。讓所有人都以為我今晚不會出現。然後，在某個所有人都鬆懈的時刻，我‘意外’地出現在倉庫。”
趙建國盯著他，眼神銳利。
“你在計劃讓自己陷入危險。”他說，“如果沈墨真的派人去倉庫，而你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出現……”
“我有支援。”洪之說，“你，和你的小組。你們會在外圍，只是不在我身邊。而且，如果我‘意外’出現，打亂了沈墨的計劃，他的第一反應會是困惑，是觀察，而不是立刻行動。他會想：為什麼洪之會在這裡？是計劃洩露了？還是出現了變數？他會猶豫，會重新評估——而那個猶豫的視窗，就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做什麼？”
“接觸。”洪之說，“如果沈墨派去的人不是殺手，而是觀察者——如果是來確認情況、收集資料的人——那我出現在那裡，就是一個絕佳的接觸機會。我可以和他對話，可以獲取資訊，甚至可以……反過來引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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