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洪之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緒——興奮，期待，還有一絲……緊張？不，不是緊張，是那種登臺前的腎上腺素飆升，是演員即將上場時的專注和亢奮。
他睜開眼睛，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那張年輕英俊的臉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睛亮得嚇人。陳昊對著鏡子，慢慢調整自己的表情。他練習微笑——不是那種誇張的大笑，而是那種微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裡要帶著嘲諷，又要有一絲憐憫，還要有一絲……瘋狂。
他練習了三次。
每一次，洪之都能感受到他面部肌肉的細微變化，能感受到他刻意控制呼吸的節奏，能感受到他調整眼神焦距的方式。這不是即興發揮，這是排練。陳昊在排練他明天在審訊室裡的表演。
練習完畢，陳昊轉身走向臥室。
臥室的裝修同樣極簡。一張巨大的床，床單是純黑色的，鋪得平整無皺。床頭櫃上只有一個檯燈，一盞香薰機。衣櫃是嵌入牆體的，佔據了一整面牆。
陳昊走到衣櫃前，開啟最右側的門。
裡面掛滿了衣服，按照顏色從深到淺排列，按照季節分類，按照款式分割槽。他伸手，在衣櫃內側壁板上摸索。洪之能感受到他手指觸控到木板紋理的觸感，能感受到他找到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凹陷處，輕輕一按。
“咔。”
一聲輕響，衣櫃內側的一塊木板彈開，露出一個隱藏的暗格。
暗格很小，大約二十釐米見方，裡面只放了一樣東西。
一個金屬膠囊。
膠囊大約兩釐米長，銀灰色，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標記。陳昊用兩根手指捏起膠囊，舉到眼前，仔細端詳。光線從膠囊表面反射，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洪之知道這是什麼。
毒藥。
自殺用的毒藥。陳昊早就準備好了，從他接受這個“任務”開始，他就準備好了在必要時結束自己的生命。不，不是必要時——是按照計劃，在“資料收集完成”後，在“表演結束”後，在沈墨允許或要求的時候，結束自己的生命。
陳昊轉動膠囊，從各個角度檢查。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檢查一件藝術品。洪之能感受到他手指傳來的觸感——膠囊表面冰涼，光滑，邊緣圓潤。能感受到膠囊的重量——很輕，幾乎感覺不到。能感受到陳昊此刻的心情——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安寧。
沒有恐懼。
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解脫感，一種即將“謝幕”的坦然。
檢查完畢，陳昊滿意地點點頭。他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拿出一件睡衣——深藍色的絲質睡衣，質地柔軟光滑。他抖開睡衣，找到領口的位置。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夾層，設計得很巧妙，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他用指甲挑開夾層的邊緣，將金屬膠囊塞進去，然後輕輕按壓，讓膠囊完全隱藏在布料裡。
做完這一切，他將睡衣掛回衣櫃。
然後，他回到客廳，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
酒裡的冰塊己經融化了大半，酒液變得稀薄，顏色也淡了一些。陳昊沒有再加冰，只是端著酒杯，再次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但陳昊的視線沒有聚焦在那些光點上。他在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扭曲的，與窗外的夜景重疊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畫。他看著倒影裡的自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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