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這裡，洪之停下了筆。
筆記本上己經寫滿了三頁紙，字跡從最初的歪斜顫抖，逐漸變得穩定工整。記錄的過程，也是梳理的過程。當所有資訊以文字形式呈現在紙上時，某些關聯開始浮現，某些推測變得清晰。
他靠在牆上，虛脫感襲來。
肌肉的痠痛，精神的疲憊，頭痛的餘韻，所有感覺一起湧上。他閉上眼睛，監測儀幽藍的光透過眼皮，在視野裡留下模糊的光斑。遠處滴水聲依舊：嗒，嗒，嗒。時間在流逝，安全時限在縮短。
他看了看監測儀上的時間顯示。
從他進入安全點開始，到現在，過去了20小時18分鐘。
距離72小時的安全時限，還有約51小時42分鐘。
這次回溯，持續了差不多24小時的主觀體驗，但現即時間只過去了20小時左右。時間流速差異？還是回溯體驗本身對時間感知的扭曲？他不確定。但能確定的是，這次回溯的強度遠超以往——資訊量巨大，細節清晰，但同時帶來的精神消耗也幾乎是毀滅性的。
他還能承受幾次這樣的回溯？
不知道。
但他必須繼續。
因為那個紅色光點。
洪之重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筆記本最後幾行字上。通風口後的紅色光點……如果它真的存在，如果它沒有被清理，那麼它就是物理證據，是可以被檢驗、被分析、被呈上法庭的東西。它能證明陳昊的死亡不是自殺，而是他殺——一種極其精密、極其詭異的遠端他殺。它能證明沈墨不僅設計了死亡，還即時監控了死亡，甚至可能遠端觸發了死亡。
但沈墨會留下它嗎？
一個能設計出如此完美犯罪的人，一個能預判警方行動、預判回溯時間點的人，會犯這種錯誤嗎？
也許不會。
但也許……他故意留下了。
洪之想起沈墨辦公室牆上的鐘形圖案，想起陳昊死前在桌面上畫的同樣的圖案，想起“鐘聲響起時，完成儀式”。如果整個死亡事件是一場“儀式”，那麼儀式需要見證，需要記錄，需要……證據來證明儀式的完成。那個紅色光點裝置，可能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是留在現場的“聖物”，是連線現實與那個扭曲實驗的橋樑。
沈墨可能不在乎警方是否找到它。
他在乎的是，洪之是否看到了它。
他在乎的是，洪之是否理解了它的意義。
他在乎的是，這場“觀測者與被觀測者”的同步實驗，是否按照他設計的劇本在進行。
洪之感到一陣更深的寒意，從脊椎尾端升起，蔓延至全身。如果他的推測是對的，那麼他現在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掙扎”，可能都在沈墨的預料之中。他以為自己在破局，實際上可能只是在局中扮演一個被設定好的角色。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演下去。
演到最後一刻，演到真相大白，演到……要麼揭開沈墨的面具，要麼被面具吞噬。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新的一頁上，寫下兩個字：
“計劃。”
然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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